第45章 財富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竟還有這一段過往?我望著老爺子憤恨的目光,眼中微酸,當年,他抱著雲崢在朝聖殿外跪求先帝時,是怎樣一種心情?當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眼睜睜地被磨滅後那種滅的絕望,是怎樣的令人窒息?不管他對我如何,他對雲崢,卻是一片真真正正的護犢之情,愛護關切之心絕非作假。

「所以,爺爺才要在京中大亂時,給朝廷加一把火?」我吸了口氣,想到那筆怪帳,「江南鹽商米商囤米鹽牟利的事,是爺爺操縱的嗎?」

老爺子訝異地看著我,半晌,竟笑起來:「這麼快就被你猜到了?爺爺沒看錯人。丫頭,以後雲家,唯你才能擔起來。」

「爺爺太看高我了。」我搖頭苦笑,「我不過是看南邊報的帳簿有些不對,再看爺爺沒有籌那筆答應借給太后的錢,加上這幾日生的事,才想到的。」

「這些日子生這麼多事,你險些喪命,回府還能理清思路,注意到這個問題,自是你的本事。」老爺子心情大快,「雲家的當家主母,自當如你般膽大心細,處變不驚,且能隨機應變,思慮周詳。」

被老爺子這樣誇,我還真有些受不起。我的臉紅了紅,思慮道:「爺爺,這筆錢我已經答應了借給太后,如果你不想給,以什麼理由拒絕呢?」

「誰我不錯她?」老爺子笑了笑,「不過是拖幾日,讓朝堂的局勢更亂一些,也讓我看到這次江南鹽禍能達到多在的效果。」

我有些不解,老爺子心情好,也有了耐心解釋:「這些年我苦心經營,越先祖,將雲家的家業滲透到全國各地,別人都以為雲家是為了賺更多的錢。可是葉丫頭,你知道爺爺真正的用意嗎?」

老爺子這話大有深意,我低頭思索起來。雲家的生意除了礦業,漕運,織造,還有開遍全國的米行,酒樓,當鋪,甚至我以前存錢的「聚寶錢莊」雲家也佔有一半以上的股份。從老爺子這次能操縱江南鹽禍一事來看,只怕雲家的勢力還滲透到了其它的行業,這些操縱著民生大計的生意,是國家命脈。

自古以來的皇帝提防士族,也忌彈著鉅富大賈,借「囤貨居奇,禍害百姓」為名,將商人排在了「士農工商」之末。冠以「奸」名,賦予「賤」籍,就是怕商人坐大,因為對皇帝來,商人既是讓國家昌盛繁榮可或缺的助力,又是極有可能擾亂國家秩序的隱患。商人也同士族一樣讀書識字,但商人比士族更聰明靈活,更精於算計,且深諸進退之道,一理掌握國家的命脈,即成統治者臥榻之虎,所以大多數鉅商都成了統治者養肥再宰的豬。

而云家既是士族又是商家,比純粹的商人佔盡更多先機,老爺子又精明過人。更懂進退和謀算,才變成了連朝廷都要忌憚的悍虎。此次的江南鹽禍,已讓南方動盪,朝廷頭疼,而對雲家來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如果雲家操縱的產業全部亂了行市,天下起碼亂上五年,我現在才真正明白,以前富大康對我「永樂侯跺跺腳,這天下都要震的」是絕無半分虛假。

「財富對個人和國家的作用,人人都清楚。可財富過於集中給個人和國家造成的後果,卻非遠見卓識者不能曉得。」我望著老爺子,緩緩道:「亂國亂民亂天下!」

我有些明白雲家不爭天下的原因,雲家的財富可亂天下,卻不能安天下。老爺子得通俗,我們孤兒寡母守不住,因為雲家沒有忠於家族的兵權襄助,得了天下也會轉瞬即失。沒有一個上位者可以容忍他手下有兵權、金錢兩手抓的臣子。相對於商人對皇權的隱形威脅,來自兵權的威脅則是**裸和血腥震懾的。且兵權的權力往往系之一人,上位者除一人即可讓其整個家族毫無保障。而財富集中的威脅是潛伏的,緩慢的,即便除去一人一族,其數十數百年經營出來的根深蒂固的影響力,仍然會撼動整個國家的行市。經濟侵略,永遠比其他侵略來得更為深遠和徹底。

我到現在才由衷地佩服當年雲家先祖的遠見,在斂權和斂財中,選擇了後者,才得保雲家這百餘年的平安,即使如今這平安也顯得有些搖搖欲墜。雲家一直都是皇帝打擊的目標,景王這次難,不管最後是誰成功,財雄勢大的雲家勢必將成為上位者的下一個犧牲品。老爺子操縱此次鹽禍,既是試探也是示警,看雲家財富對天下的影響力到了何種程度,即使以後朝廷查出與雲家有關,也不敢輕舉妄動。

「丫頭……」老爺子抓住我的手,眼睛親切得亮,「你能想明白這個,雲家真是後繼有人了。」

「爺爺,葉兒至今才明白爺爺的苦心,真是愚笨。」我見老爺子這麼激動,眼中亦是一熱。之前我受了委屈就想著帶著諾兒遠離是非,卻不知道我們早就已經是是非圈中人。我是雲崢的妻子,永樂侯府的少夫人,世子的母親。我和諾兒的命運,早已和雲家密不可分,既然我享受著雲家帶給我們的尊貴地位、富貴榮華、錦衣玉食,就得擔起家族興亡和延續的責任。老爺子為了雲家,如此長遠綢繆,煞費苦心,我實在不該與他錙銖比較地鬥氣。

想通了這個,對朝堂和雲家又有了些全新的認識。從老爺子處理對待景王和先帝仇恨的態度上,我也學到了不用事事親為緊逼不放,而應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以對自己最有利,最省力的方式,徹底消滅敵人。至於皇帝,我心中微微一嘆,希望命運垂憐,不要把我和他推到對立的位置上,我永不想和他那樣聰明到可怕的人成為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