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爭執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不錯。」景王頭,嘆道:「可惜本王被羽林軍攔了下來,言皇上下旨祈福期間不見任何人,沒有見著皇上的面。」

「皇上下旨不見任何人,怎麼會知道寂將軍身亡的訊息,還頒了聖旨追封王位?」尚大人看了九王一眼,語氣不善,「監國大人是幾時見到皇上的?」

這話矛頭直指九王,分明是咄咄逼人的質問了,便是九王雅量再好,再禮賢下士,在這滿屋朝官面前,臉上也有幾分掛不住。

九王眼中閃過一絲嗔怒,他身後的侍從已經出聲大聲喝斥道:「大膽,竟敢對王爺如此無禮!!」

尚大人雙眼一瞪,喝斥回去,「你才大膽,不分尊卑,這裡豈有你話的份兒?」那侍人一聽就火了,正待開口,九王擺了擺手,眼睛看著尚大人,耐住性子道:「尚大人,皇上雖然不在宮中,並不表示他不清楚朝堂的事,皇上身邊也自然有人聯絡本王,你勿需操心。」言下之意,是你管得太多了,管好你自己的份內事吧。

那尚大人被九王暗貶暗訓了一頓,老臉一紅,大聲道:「那可難,皇上就算是在太廟為天下百姓祈福,也沒理由不見臣子,本王懷疑有人假借皇上之名,愚弄朝廷百官……」

「胡八道!」景王聽他越越不像話,瞪了尚大人一眼,怒道:「你當文武百官都是沒腦子的麼?」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只是擔心……」尚大人也來了脾氣,緊繃著臉,雙眼一凌,閃過一抹厲色,一字一字地道:「有人‘挾天子以令諸侯’!」

「嗡」的一聲,舉座譁然。前來弔唁的文臣武將皆硬生生倒抽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既驚又懼。這話是任何人都擔不起的,便是向來溫雅淡然的「雅王」臉色也沉了下來。九王身後的侍從更是急了,怒道:「尚大人慎言!那聖旨是皇上御筆親題,蓋著皇上從不離身的璽印,難道還有假不成?尚大人如此質疑我家王爺,到底是何居心?」

「下官對朝廷,對皇上一片赤誠之心,絕無並私慾。」尚大人冷冷地道,「只是自從皇上離宮之後,朝堂之上生的事太過不尋常,難道下官連質疑的權利都沒有嗎?」

兩人像鬥雞一樣鬥起來,互瞪雙眼。這話題太敏感了,滿屋朝官無一敢上前插嘴,只是臉上的表情各異,不可避免地都帶上幾分疑惑。顯然都受了尚大人那番話的影響。我心中一動,也不由有些猜忌,自從那日我離開太廟,就沒了皇上的訊息,九王這監國之職雖然皇上當著朝臣授予的,但如果皇上的情況不妙,這監國變成國君,豈非名正言順?

「都別吵了!」景王喝斥兩人,怒道:「你們當自己是菜市的商販麼?」

「景王殿下。您德高望眾,您看此事應該如何解決?」李大人見尚大人被景王斥責之後不再出聲,趕緊道。

「皇上委託九皇侄監國,自有其法與其聯絡,這也沒錯,我們見不著皇上,不等於九皇侄見不到。」景王沉吟片刻,緩緩道:「不過寂將軍之死,確有可疑之處,我也贊同尚、李兩位大人的意見,將寂將軍的靈柩運至刑部開棺檢驗。九皇侄,你以為如何?」

我心中暗罵景王真是隻老狐狸,表面上看起來似乎真是在為九王和尚、李兩位大人圓場,實際上他什麼事情都沒有解決。他前一句話只有九王才能見著皇上,聯絡皇上,看似在為九王辯解,實際是坐實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嫌疑。後一句話則分明是站在那幾個朝官一頭,逼著九王低頭,暗貶這位監國大人,有監國之權又如何?眾人還不是以我景王馬是瞻。

九王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緩緩抬起眼,看了全場一眼,正待開口,靈堂外卻冒出個女子的聲音:「誰敢開我二叔的棺?」

「平安?」我失聲道。轉眼看去,見平安在丫鬟的摻扶下走進來,身後跟著我曾經見過的風清和一個壯年男子。

平安怒目橫視:「誰敢?」

「承恩郡主,我們懷疑將軍之死另有隱情……」那尚大人趕緊上前解釋,被平安狠狠瞪住,打斷他的話頭,「所以,你要開我二叔的棺,要驗屍,要將我二叔開膛破肚,不得善終麼?」

尚大人臉色一變,「郡主誤會了……」我見平安憤然的眼神,猛然想起天曌國的風俗,人死之後,若屍身破損或不完整,則歸於不得善終之類,靈魂會在地府受盡酷刑,淪為畜牲道。平安氣勢逼人,彷彿一夜之間脫了滿身稚氣,長成大人。她再次打斷那尚大人的話,怒道:「我二叔一生忠君愛國,為朝廷立下多少汗馬功勞,臨死卻有人要折騰他的屍身,讓他靈魂不得安息,淪為畜牲道,你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這話得尚大人冷汗直冒:「可是,下官也是想查明真相……」平安冷哼一聲,不再理他,轉頭看向景王和九王,憤聲道:「景王殿下,監國大人,朝廷就養了這些沒用的官員麼?你們對我二叔的死有疑惑,可以通過很多辦法查證,為什麼一定要毀我二叔的屍身?」

景王尷尬地咳了一下,笑道:「平安,其實驗屍也不一定要開膛破肚……」

「就是外部檢查我也不準,我不準有人對我二叔的屍身不敬!再有人敢提‘驗屍’二字,我立即將他從將軍府轟出去!」平安怒道,手一揮,打斷景王的話,毫不給景王面子。景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又不好和一個晚輩女子計較,只得隱忍不,額頭青筋直冒。

九王看了景王一眼,微微一笑,對平安道:「平安,你得對,朝廷不養無能的官員,我們會用其他辦法查將軍的死因。本王向你擔保,絕不會有人妄自驚擾寂將軍!」著,眼睛掃了掃全場,揚聲道:「你們,是不是?」

「是!」

「監國大人得有理……」

形勢立即逆轉,景王心中只怕恨得吐血,半晌強笑道:「平安得也有道理,寂將軍為天曌國戎馬一生,英年早逝,實在令人痛心,可恨本王竟不能得見將軍最後一面……」

平安看了景王一眼,欠了欠身:「殿下有心了,今日將靈柩運回府,萬事倉促,原本是想明日佈置好讓各位大人瞻仰二叔的遺容的。沒想到就來了這麼多人,平安也不好叫景王殿下和各位大人再跑一趟。風將軍,開啟棺蓋。」

他身後那壯年男子去把棺蓋開啟,我才恍然悟出他的身份,這人是寂將軍身邊的副將,風清的爹。

景王站到棺前,凝視著棺中人,掩面痛哭,「寂將軍……」朝官見他如此作狀,也紛紛逼出眼淚,平安也不去勸,他哭了半晌,抹了眼淚,對平安了一番她珍重之類的話,然後讓其他人依次上前瞻仰,折騰了好一陣,眾人才紛紛散去,九王對平安安撫一番,向我施了一禮,也離開了將軍府。

靈堂清靜下來,我讓冥焰推我上前,扶我勉強站起來,我看向棺中躺著的人,那人果真是寂驚雲,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雙手端放在腹部,手下壓著一把黑漆漆的刀,正是寂將軍的冰魄刀。我倒抽一口氣,那刀跟寂驚雲一起在太廟,此際卻隨寂驚雲躺於棺槨,這人必是寂驚雲無疑了。之前的一絲不敢置信,也煙消雲散,心中頓時難受無比,想起來到這個時空,寂將軍對我頗為關照,沒想到那樣豪爽的人,竟會……

「姐姐,你的腿不宜長站。」冥焰把我扶到輪椅上坐下。我擦了擦眼淚,見平安呆立在一旁,拉住她的手:「平安……」此時什麼話安慰她都是多餘,那種失去親人的至痛,我感同身受。

「姐姐,別擔心……」倒是平安抹了臉上的淚,強笑道:「我沒事,家裡就算只剩我一個人,我也會把將軍府撐起來,不讓人看寂家的笑話……」

「平安,你長大了。」我看著她臉上堅毅的神情,心中一酸。人的一生中要經歷多少生離死別的痛苦?難道每一次的成長都要以痛苦作為代價嗎?可是我們又能承受多少痛苦的災難呢?我怔怔地望著平安哀傷倔強的臉,現沒有人能給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