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因緣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段先生請坐。」我示意他坐下,終於等到段知儀從司天臺衙門回來了,困擾我那些疑惑,正等著他來解答。

「先生相救之恩,妾身不勝感激。」之前我對段知儀的突然出現,以及為何助我尚有不解,在知道了鬼麵人就是安遠兮之後,一切想不通的地方都聯絡起來了。我看著段知儀的眼睛:「妾身有些問題,想請教先生。」

見他頭,我徑直道:「日前京師這場地震,別人或許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我知道這定瞞不過像先生這樣的奇人,我想知道,若護國神鼎當真被人動了,會有什麼後果?」

如果景王真如老爺子所言,是那個幕後黑手,當初因為爭位不成才對雲崢下手,而老爺子那份情報的內容若無錯,當年楚殤領導的無極門,竟是景王一手建立的,連楚殤都只是他安排的棋子,那麼,他對皇位肯定也有著不的野心。只是這人心計深沉,將心思潛伏得極深,這樣一個苦等機會,或者是在努力製造機會,想謀篡位的人,在皇帝離宮之際的大好時機內,會做些什麼?

瑪哈雖然死了,但因為剛死不久,景王未必就知道,即使他要派人到瑪哈藏身的洞裡去檢視,但因為那洞被山石所堵,不是一時半刻可以疏通的。如果我是他的話,先要確定皇帝的生死,只要皇帝沒死,就繼續製造流言,或者在京中搞兒什麼禍事出來,把一切罪名都歸到皇帝妄動神器上,這事若鬧大了,甚至可以逼皇帝下罪己詔,引咎退位。

怪不得他要如此著急地聯絡朝中老臣去太廟面聖了,名為關心,實則是想確定皇帝到底死了沒有。只要他確定皇帝死了,就可以明正言順地謀劃那個位子。當今天子無嗣,這皇位自然淪落到皇族旁支身上,如像他這樣的皇叔,或者像九王那樣的皇弟。無論皇帝生死與否,形勢都不容樂觀,難怪皇帝走之前要讓九王來監國了,只怕就是想以九王來牽制朝廷中的各股勢力吧?九王背後有鳳太妃和鳳家的**軍作後盾,如果皇帝不測,他是繼位的有力人選,而其他各股勢力想要奪位,即便是皇帝死了,也得先掰倒九王。

越想越是驚疑不定,這麼皇帝是早知道朝堂之上不止有一股勢力對他的皇位虎視耽耽了。他甘冒這麼大的風險救寂將軍,只怕不僅僅是因為寂將軍是他的心腹大臣,國之棟樑,或許主要是想通過這件事,將朝中潛伏的那些勢力提到明處,伺機一網打盡?

心中的線一股一股地理順,景王,你想做皇帝,只怕沒那麼容易,莫皇帝對我有照拂之義,就管是與我毫無關係之人,我也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算計雲崢。景王!君慕玄!我葉海花一定要讓你血債血償,那日皇帝不肯離開太廟,要在太廟那個陣法內呆足四十九日,復原神鼎的靈力,否則會有嚴重的後果,他不肯那後果是如何,我也要儘快打探出來,否則讓景王佔了先機,先行作了部署,可就不妙了。

段知儀怔了怔:「移動神鼎的後果,那日知儀不是告訴夫人了?會影響皇帝的氣運,七七四十九日之內,空門大開,無所依持,任何邪物都可以置他於死地。」

「再沒有其它的惡果了?」我心中閃過一絲什麼,快得讓我抓不住,總覺得還應該有些什麼,一時偏又想不起來。見段知儀肯定地頭,我揉了揉額頭,舒了口氣:「沒有就好。」

皇帝在太廟那個怪異的陣法中,應該是安全了,皇家護身保命的陣法,不用想也知道是極為厲害的。瑪哈已死,應無人再能破解,而太廟方圓十里都有羽林軍駐守,想行刺更是不可能。皇帝既然敢動神器,必然對自身的安全有周全的部署,這倒不用我擔心。

想通這一層,稍稍安心,我抬眼看著段知儀,微笑道:「麻煩先生了,先生忙了一天回來也該累了,你回房歇著吧。」

段知儀看著我,笑了笑:「夫人沒有疑問了?」

我想了想,搖搖頭:「暫時沒有了。」

段知儀看著我,片刻不語,眼中卻充滿了打量之色,我略覺奇怪:「先生為何這樣問?」

「昨日在四經山,夫人似乎有很多疑問。」段知儀靜靜地道,「不想今日夫人問出的問題,卻與昨日完全無關。」

我想起昨日從瑪哈藏身那洞中出來,追問他們是「怎麼來的?怎麼找到我們的?」那些話,心中苦笑,我既已知安遠兮是那鬼麵人,那些問題不是就迎刃而解了麼?何需再問?至於安遠兮怎麼成了平遙散人的徒弟。怎麼練了那身高深的武功,我已問過他,他既不肯,我再問又有何用?只要我知道他不管如何也絕不會害我,就夠了。

「原來夫人知道我師弟是誰了。」段知儀雖然單純,卻不愚笨,見我沉吟不語,立即猜到原因。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微微一笑:「我師弟斷不會對夫人言,是夫人慧敏過人,猜中的吧?」

我眼神一黯,苦笑不語。段知儀嘆了口氣:「我現在才知道,何以師弟對夫人的事如此上心?」

這話由段知儀出來,算是交淺言深了。我蹙了蹙眉,知道自己不該任他繼續下去,可是偏偏又無法制止他,因為他接下來了一句:「師弟雖然不肯,知儀卻不忍見他如此受苦,總該讓他受的苦得有價值才是。夫人想知道他是如何拜到家師門下的嗎?」

我怔怔地看著他,無法言語。段知儀笑了笑,似乎並不需要我的回答,嘆道:「師父這數十年隱居巍山,已經很久不曾下山雲遊了。那日他現在夜空天河兩端,各有一顆從未見過的星星突然出現。師傅從從沒有見過這兩顆星星,掐指一算,突然面色一肅,收了平日的玩笑之態,對我要下山一趟,沒過多久,就帶了師弟回來。」

我望著他,專心傾聽。段知儀接著道:「師弟剛來的時候,整天沉默不語,也不理人,每日除了吃飯都呆在房裡,望著一幅畫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我聽師父他腦袋受了傷還沒有好,開始還以為他被砸傻了。直到有一天,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趁他吃飯沒回來,跑到他房裡找出那幅畫,想看看他整天在看什麼,結果被師弟回來撞到,衝過來奪走我手裡的畫,寒著臉對我了他到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出去!’我才知道,原來他不是沒有情緒的傻子。」

我咬緊了唇,垂了眼瞼,只聽段知儀道:「那幅畫,真是奇怪,我從未見過可以把人畫得那樣有趣,一個烏龜身子著個大腦袋,那腦袋的五官全是變了形的,我卻一眼看出那畫中的人是師弟……」

我閉了閉眼睛,費力地開口,聲音有一絲暗啞:「段先生,你到底想什麼?」

段知儀頓了頓,似乎是笑了一下:「夫人不願意聽,我便長話短。之後不久,師父帶著師弟閉關,幫師弟打通了全身經脈,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不僅是武功,還有奇門遁甲之術,與教我的方法截然不同,不止親自示範,口口傳授,時時撥,尤覺不夠,甚至涉險為他尋來斷魂崖的馬龍果,助他一夕之間獲得一甲子的內力。」

「平遙散人何以對他如此厚待?」原來如此,原來安遠兮一身的武藝是這樣來的,我望著段知儀,「先生不怪尊師厚此薄彼麼?」

「我與師弟的福緣不同,家師傳授我的是修仙之道,傳授師弟的卻是人傑之道。」段知儀笑了笑,淡淡地道:「至於家師為何對師弟另眼相看,倒未細,只言師弟有他自己的命數,他有自己的劫要度,債要還,他若劫度債清,則助於天下蒼生。家師交待我,不管何時,只要師弟向我開口求助,我必得幫他。」

我聽得有些懵懂,什麼劫?什麼債?又怎麼扯上了天下蒼生?但段知儀知之甚少,恐怕只有安遠兮這個當事人才最清楚。

段知儀接著道:「沒過多久,師傅便讓師弟下山。後面的事我知道得也不詳盡。家師歸天后,其實並未讓我來京師,只是前不久我收到師弟的靈識傳信才趕來的。師弟只簡單地是雲老爺子找到他。原來他竟是雲家的二少爺,老爺子知道師弟師從家師,十分欣慰,委以重任。若沒見夫人,沒有去那洞中救夫人,沒有看到師弟見夫人墜入地火池中幾欲成狂的樣子,知儀倒是挺為師弟高興的……」

「段先生!」我打斷他的話,平復了一下思緒,「先生是世外高人,自不把世俗禮儀放在眼裡,只是在雲府這樣的話,只怕會為我和叔惹來麻煩,請先生慎言。」

「師弟的事,知儀本不想多言,也知和夫人這些非常失禮。」段知儀笑了笑,溫和地看了我一眼,「不過,知儀憐惜師弟的心情,只望夫人凡事三思,莫再傷他。」

我傷他?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傷誰?在這侯府大院,我對他是能避則避,還要如何?老爺子已經在暗示我警告我了,我受的傷害又有誰來憐惜?

段知儀看到我憤憤的目光,笑了笑,低聲道:「知儀回來時,見到德管理請了官媒來,目前恐怕還在前院候著。這件事,師弟恐怕不知道吧……」

我這才明白過來,何以段知儀會對我這麼多越禮的話,原來是見著了雲德請回來的官媒。這件事真會傷到安遠兮?心裡「咯噔」一下,有些遲疑,隨即想到老爺子的那番話,我無奈地微微一笑:「段先生,活在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義務和責任,便是隨性如你,也有需遵循的東西,比如尊師的囑託。有些事,是不能由著我們的性子來的,這俗世自有它的規則。」

段知儀默默地看著我,半晌,了頭:「知儀僭越了,告辭。」

看著他轉身出去,我半晌無語,紅進來見我這樣呆坐著,遲疑了一下:「姐姐……」

我淡淡地看她一眼:「官媒來了?」

「是,在前院候著呢。」紅趕緊道。我理了理衣服,平靜地道:「請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