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晃了晃頭，聽話地別過臉，金莎對福生笑道：「這黑，就只肯讓阿牛哥哥碰它，別人都近不了它的身，你下次別這麼莽撞了……」

福生連連頭，我聽到金莎這句話，卻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身子頓時僵硬起來。一直以來困擾我的問題，彷彿突然有了答案，我無力地靠在輪椅上，想到心中那個大膽的推測，越想越是震驚。昨日我還在驚奇，黑怎麼會讓段知儀他們騎它，如果……如果安遠兮就是那個鬼麵人，黑自然不會抗拒他。還有剛剛他手上那道傷……我越想，越覺得像我早產那晚，抓破鬼麵人的衣袖，看到他手臂上那一道，雖然是晚上，但因為隔得近，我看得十分清楚。我倒抽一口氣，極力在心中否定這個猜測，如果安遠兮是鬼麵人，他一介文弱書生，怎麼會在短短的時間內突然擁有這一身高強的武功？

我虛弱的表現嚇壞了紅，她彎腰連聲道：「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事……」

「我送你回房……」紅不由分地推著我趕緊出去，這番吵動已經驚動了馬廄前的三人，安遠兮抬看到我，怔了怔。兩個孩子看到我，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往安遠兮身後一躲，我反倒笑了：「躲什麼？怕我吃了你們？」

「阿花姐姐……」金莎和福生紅著臉站出來。我嗔道，「你們知道自己不對了，我也不罵你們了，還不快回去上課。」

兩個孩子如釋重負，趕緊拉著手跑開了。我轉眼看向安遠兮，他的臉色異常蒼白，幾乎沒有什麼血色，是昨天流血過多？見我打量他，安遠兮垂了睫，低聲道：「大嫂……」

我定定地看著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端倪，但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靜了片刻，他欠了欠身：「大嫂，我先行一步。」

「等等。」我喚住他。他怔了怔，抬睫看我一眼。我轉頭對紅道：「紅，你先回房去，我有些話想同叔。」

「可是……」紅看了持安遠兮，有些遲疑。我堅持道：「回去。」

紅噘了噘嘴，瞪了安遠兮一眼，有些不情願地走了。安遠兮垂睫道：「大嫂想同我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淡淡地道：「我想去湖心亭坐坐，你推我去吧。」

安遠兮有些詫異地看著我，卻只遲疑了半秒，就走過來，抓住輪椅背上把手，木輪沉悶地碾壓在地面上，我沉默著，他也沉默著，一路無言，直到來到湖心亭，彼此都未再出聲。

湖心亭其實只是荷塘水榭盡頭的一座木亭，遺落在枝繁葉茂的荷塘中，幽靜清雅，與周遭隔絕開來，是夏日納涼的好去處。我望著荷塘久久不語，安遠兮候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出聲：「大嫂……」

我沉默著，有些遲疑和心怯，不敢輕易揭開這層幕布。安遠兮見我不出聲，頓了頓，又道：「大嫂的腿……怎麼了？」

我失笑，多錯多呵！安遠兮，你剛才自我出現便沒有對我為何坐在輪椅上表現出一絲詫異，這會兒又裝作不知道我為什麼坐在輪椅上。坐在輪椅上的理由可能有好多種，你怎麼就那麼斷定我是腿有事？我轉過臉，平靜地看著他：「把手給我。」

「呃？」他彷彿沒有聽明白，愣了一下，「什麼？」

我的唇角動了動，望著他的眼睛，重複了一遍：「把你的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