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分裂

「姐姐醒了?」紅驚喜地叫起來,立即有人過來道,「讓老夫給榮華夫人把把脈。」

我的神智還沉浸在剛剛接收到的資訊中,有些渾渾噩噩,紅將紅線綁到我的手腕上,將繩子另一端遞給太醫,我才漸漸回過神來。看到眼前金黃色的鸞帳,雕著祥龍圖案的紅木大床,我怔了怔,轉臉往床邊看去,紅站在床前,床邊的椅子上,太醫手裡執著紅繩,正在閉目診脈。

我動了動身子,想從床上坐起來。太醫感覺到我的動作,睜開眼,笑道:「榮華夫人已無大礙,只是剛剛情緒激動,氣血鬱結,老夫先出去給夫人開方煎藥。」

太醫起身出去,紅扶我坐起來,我看著這床,不安地起身:「紅,這是哪裡?」怎麼越看這床越像龍床?莫非是皇上的寢宮?

「是皇上的寢宮。」紅的答案證實了我的猜測。即使心裡猜中,我仍是有些吃驚,就算是我剛才暈倒在東華宮偏殿,皇上也不該把我弄進正殿睡到他的床上,這像什麼話?我回過神,見殿裡除了紅再無旁人,皇帝並不在,想起蔚彤楓還在偏殿,趕緊道:「大哥呢?快帶我去看他!」

不待她回我話,我拔腿便往大門外走,紅趕緊拉住我道:「什麼大哥?姐姐,皇上讓你醒了先留在這裡休息,他處理完事兒馬上就回來。」

「大哥呢?」我抓緊她,不管她正在複述著皇帝的命令,著急道,「快帶我去看他!」我的親人死了,還死得那麼悲慘,你叫我如何能安心呆在這裡休息?何況蔚彤楓現在對我來,已經不僅僅是親人那樣簡單。

是的,我想起了一切,蔚藍雪的全部記憶,統統在我腦海裡甦醒了。我不但清楚地知道了她和蔚彤楓的過去,就連她對蔚彤楓的情感,似乎也全部接收了。一時之間,我只覺得腦子裡又昏又亂,我明明是葉海花,我對蔚彤楓明明只有兄妹之情,沒有半分男女之愛。可是在蔚藍雪的記憶甦醒之後,那份屬於蔚藍雪的強烈感情又無法從記憶裡排除。我的身體、理智、意識和情感彷彿被人活生生地分成了兩半,一半清清醒醒地提醒著我,我是葉海花,只是借了蔚藍雪的身體還魂的一抹孤魂,另一半又真真切切地反駁著,我是蔚藍雪,是接納了她全部記憶和情感的蔚藍雪。兩種意識和情感在我體內爭奪著這具身體,我只覺得腦袋刺痛,心也刺痛,我捂住腦袋,痛苦地蹲下身,出一聲破碎的呻吟。

「姐姐……」紅急了,趕緊從地上將我扶起來,「姐姐你怎麼樣?你剛剛醒來,還是先歇歇吧……」

她扶我坐到軟榻上,見我捂著腦袋閉目呻吟,乖巧地站到我身側:「姐姐頭痛麼?我幫你揉揉。」著,已將手指放到我太陽**兩側,輕柔地按摩起來。她揉捏的力道適中,漸漸地舒緩了一些頭痛,身體裡的兩種意識似乎也爭搶累了,漸漸地安靜下來,不再叫囂,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在腦海中融為一體。為什麼會如此?為什麼我會擁有蔚藍雪這麼強烈的情感?蔚藍雪的靈魂消失了,為什麼情感和記憶還保留在體內?難道她的靈魂並沒有離開,只是沉睡在身體裡?我緩緩地睜開眼睛,心裡有一絲迷惘。我知道,從此刻開始,我是葉海花,又不再單純地是葉海花,我還是蔚藍雪,是佔有了蔚藍雪的身體之後,她的情感和記憶不甘地湧生出來的蔚藍雪。我們兩人的記憶和情感糾纏在一起,分不開也無法分離,只要我排斥蔚藍雪的記憶和感情,頭痛便像惡鬼一般糾纏過來,在我腦中狠狠地抓扯。

「紅,帶我去看大哥。」我按住她的手,捂著頭道,「帶我去見他。」

只要一想到蔚彤楓滿身鮮血地在我懷裡閉上雙眼,停止呼吸。蔚藍雪的情感便格外激動,混雜著我對蔚彤楓的親情,心便如針刺般痛楚,連呼吸也彷彿停窒了。紅怔怔地道:「什麼大哥?」

「就是……」我怔了怔,突然反應過來,我在偏殿裡見到滿身是血的蔚大哥時,紅並不在場,只怕她並不知道蔚大哥已經死去的事實。我揉了揉額頭,「紅,扶我出去。」

「姐姐,門外守著人呢,不讓出去,雙喜公公也交待不能隨便在宮裡亂跑。」紅見我臉色難看起來,囁嚅著道:「姐姐還是等皇上回來了再吧……」

「為什麼不讓出去?我又不是被他們監禁的犯人!」事關蔚彤楓,蔚藍雪的反抗意識便格外地強烈,在腦海中佔了上風。我跌跌撞撞地去拉開殿門,門外果真守著幾個大內侍衛,見我開門,阻止道:「皇上請榮華夫人留在殿內,未得皇上許可,不得出去!」

「我想去看看今天傷亡的那個大內侍衛,請侍衛大哥行個方便。」我趕緊道,「他就在偏殿,我不會亂走的。」

「那人的屍已經送出宮了。」大內侍衛道,「榮華夫人請回殿。」

「送出宮?」我怔怔地道,「怎麼就送出宮去了?」

「宮裡死了人從來就是立即送出宮去,停在宮裡不吉利。」大內侍衛像祥林嫂一樣重複,「榮華夫人請回殿!」

「姐姐……」紅趕緊拉我進去,掩上殿門,「咱們還是等皇上回來了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