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與那黑衣人交手我就覺得奇怪,那人的武功和使用兵器像是紅日國的流派,再看這人身上的傷口,越肯定,那黑衣人一定是紅日國的忍者。」雲坤狐疑道,「怎麼會有紅日國的忍者在我天曌國京師犯案?這事太蹊蹺了……」
我打了個寒顫,他的身後驀地又閃出一個黑影:「雲坤心……」話音未落,雲坤已經倒地抽搐,月光下,眼睛恐怖地瞪起來,一張臉頓時變得漆黑,顯然是中了巨毒,轉瞬身子便僵硬了。我又驚又怒,抬頭瞪著那個黑衣人,這個黑衣人與剛才那個明顯不是同一個,剛才那個黑衣人偏矮偏瘦,這個明顯比高才那個要胖一些。他冷冷地瞪著我,一步一步向我走過來,我靠著梅樹站起來,聲音有一絲顫:「你,你想幹什麼……」
他一言不,手裡握著一把寒光耀眼的匕,向著我疾衝過來。我魂飛魄散,一步步向後退,腳下越來越斜,我身後竟然是個斜坡,眼前那人快要逼到身前,只聽到「當」的一聲,匕被人用劍挑開,我瞪大眼,豁然見到那張熟悉的銀色面具,腳下驀地一空,我尖叫出聲,身子向後倒去。鬼麵人撲過來,抱住我的身子,下墜的重力一緩。黑衣人見來了幫手,轉身就跑,鬼麵人已經無暇顧及他了。他沒能穩住我,兩個人一起往斜坡下滾去,我頓時覺得天眩地轉、眼冒金星。鬼麵人抱住我,護住我的頭,我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肚子,寶寶,我的寶寶,不要,你千萬不要出事……
痛,好痛,全身都痛,但最痛的是我的肚子。鬼麵人不知道抓住了什麼,翻滾的身子才停止下來。他穩住身形,俯身看我,嘶啞的聲音有掩飾不住的焦灼:「你怎麼樣?」
「好痛……」我的眼淚流出來,腹部熱烘烘的,疼痛的感覺迅席捲而上。一股彷彿要將我撕裂的劇痛從腹部曼延至全身,我喘著氣,額上流下大滴大滴的汗水。溫熱的液體像洪水一樣從腿間奔湧出來,有什麼東西從腹中往下身墜去,我恐懼得尖叫:「我的寶寶,救我的寶寶……」
鬼麵人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疼痛越來越劇烈,腹部的下墜感越來越強,我感到一陣劇列的宮縮,驀地抓住他的手腕:「好像,好像是要生了……」鬼麵人身子一震,啞聲道:「我送你回山莊……」
「來……,不及了……」我搖搖頭,宮縮的頻率越來越快,腹部的疼痛越來越強烈,我感覺孩子的頭部已經衝出子宮,逼近了子宮口,身子痛得輕顫起來,手腳彷彿都被禁錮住,「你,你幫我……」
「哦……」他慌亂地應著,卻六神無主,大概從來沒有面對過生孩子的女人,所以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我身子冷,五臟六腑縮成了一團,神智卻異常清醒,清醒到我能感覺到每一股痛楚在我全身流竄,由血液傳送到四肢百骸。我沒生過孩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我不能慌,也不能睡,如果我不能平安生下孩子,雲崢也活不了。彷彿是一種生命的本能,我咬了咬牙,抓緊完全不知所措的鬼麵人,顫聲道:「幫我接生,把褲子幫我脫下來……」
「啊?」鬼麵人失聲叫起來,大概是過於震驚,連聲音聽起來也沒那麼嘶啞了。孩子的頭在子宮頸亂撞,我痛得直冒冷汗,厲聲道:「快脫!」
他的身子一顫,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把撩開我的裙子,幫我把褲子脫下來,分開我的腿,孩子的頭又往前擠出一,我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冷汗打溼了頭,黏乎乎地粘在我的額頭。孩子停止了前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一次又一次地使力,他就是不肯出來,力氣一分一分地消失,我覺得全身冷,顫抖得厲害。鬼麵人沉聲道:「吸氣,再用力!」
我想用力,可是根本沒有力氣,頭有些昏了,意識也有些飄散,我全身已經冷得麻木,痛得麻木,一感覺都沒有,我是不是要死了?迷迷糊糊間,一股暖暖的熱流,貼著我的心窩,緩緩地通過血液流向四肢,我恢復了一神智,看到鬼麵人的右手貼在我的胸口上,源源不斷的熱流正是從他的掌心裡平緩地傳出來,即使我不懂武功,也曉得他是在給我灌輸內力。我的身子沒那麼冷了,力氣也回覆了些,喘息道:「謝謝你……」
「用力,再試!」他見我清醒了,立即出聲。身體的感覺一恢復,痛感又不可避免地傳來,我拼命用力,將肚子裡那塊肉往外擠。令人難以忍受的疼痛,一寸寸啃噬著我向來堅韌的意志。腹中那塊肉,如同禁錮在籠子裡數月的野獸,終於耐不住被關押的寂寞,暴戾地咆哮著尋找出路,它衝破了狹窄的子品頸,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衝出欄柵,衝出**口,嘶裂般的劇痛令我窒息,我的手茫然地亂抓,企圖尋找一根傍身的浮木,手不知道抓到了什麼,堅硬有力,心略為一定,那野獸已經衝出山洞。「啊……」我慘叫起來,指甲陷進抓緊那東西里面,覺是鬼麵人的右手。鬼麵人語聲顫抖地道:「孩子的頭出來了,再用力,快!」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用力,疼痛又將我粉碎:「啊……」我痛得將鬼麵人的衣袖扯破了,孩子也在同時鑽出我的身體。一聲嘹亮的兒啼響徹夜空,我驟然鬆了一口氣,終於生下來了,寶寶哭得好大聲,一也不像個早產兒。鬼麵人割斷了孩子的臍帶,脫了他的黑色披風,將孩子包裹起來,遞到我面前:「是個兒子!」
我無法動彈,身體癱軟得好像不屬於自己,甚至無法抬起胳膊抱一抱他。孩子的臉竟然很乾淨,沒有什麼血汙,皺著鼻子不安地嗚咽著。我虛弱地笑了笑,打量著孩子的眉眼,他好,好嬌嫩,我真怕碰一碰它就會碎掉,可是剛剛在我肚子裡卻像頭野獸。眼神一轉,落在鬼麵人被我扯破了衣袖的右手臂上,豁然看到臂上有一道淡淡的舊傷疤,像是被灼燙後留下的白色的橘皮疤痕。鬼麵人注意到我的視線,將孩子放到我身側,抓住破袖子把疤痕裹起來。我猛地回神,也不好意思再作窺探,對鬼麵人道:「麻煩你,幫我撕塊裙襬,將胎衣包起來。」見他抬臉看我,又補充了一句:「它對我很重要。」
他戴著面具的臉定定地看著我,沒有問什麼,只按我的做了,將胎衣包在撕下的裙襬裡,打成包袱。我望著他臉上的鬼面具,輕聲道:「你是誰?為什麼每次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都會出現?我認識你嗎?還是誰讓你來保護我?」
他靜默不語,遠處卻隱隱傳來紛雜的聲音。「葉兒……」「少夫人……,你在哪裡……」
「你的家人找來了。」他蹲下身,將包著胎衣的包袱放到我手裡。我抓住他縮回去的手:「大俠,你多次救我,如今又救了我的孩子,大俠對妾身的大恩,妾身感念在心,請大俠留下姓名,妾身日後定作報答。」
他定定地看著我,尋找的聲音漸漸大起來,漸行漸近。「不必了。」他抽回手,在寶寶**上拍了一下,寶寶驚天動地地哭起來,吸引了尋找我的人,紛亂的聲音越來越近,我聽到有人在:「那邊有孩子的哭聲……」「快去看看……」黑衣人站起來,不再看我,身形迅地消失在月夜當中。
「是少夫人,少夫人在這裡!」我聽到雲乾的呼叫聲。然後是雲崢又驚又喜的聲音:「葉兒……」我瞬間被人群包圍了,雲崢看著我狼狽地躺在雪地上,彷彿呆住了,表情又驚又懼。把他嚇著了呢,我虛弱地笑了笑:「老公,你做爸爸了,是個兒子……」
雲崢身子一震,撲上前來,將我從雪地上扶起來,慌亂地道:「快送少夫人回去!」
「寶寶……」我提醒著,見雲德抱起了孩子,才轉眼看著雲崢,「老公,胎衣……」見他的眼睛驀地睜大,我笑了笑,倦意一席捲全身。「讓人請沉諳上山吧……」我低低地道,在他的懷裡沉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