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兄弟(下)

「她對這麼詭異的事不感到奇怪麼?那孩子怎麼會在墳墓裡生下來?她不知道那墳裡埋的是侯府的如夫人?那孩子是侯府的少爺麼?」我疑惑道,覺得這事不是那麼簡單,連珠炮似地問,「安大娘既然有心敢刨墳,好奇心也應該很重才是,就這樣把孩子抱回去?也不幫忙問問這裡埋的是何人?那些農夫見到這種怪事也沒傳言?」

老爺子聽到我一連串的問,臉色有些尷尬,輕輕咳了一聲,倒也沒作隱瞞:「綺羅當初犯下這樣的罪行,是不可能葬入雲家的私人墓地的。玉瑾心裡怨恨綺羅和弈兒,打人將綺羅隨便埋到郊外的亂葬崗,甚至不準立墓碑,就是不想讓弈兒找到綺羅的墓,所以外面沒人知道那墓裡埋的是誰。再家醜不可外揚,侯府生這樣的事,也不會宣揚出去,安大娘就算想幫孩子找親人也不可能找到,何況她還存了些私心,想自己留下這孩子,就給了些錢給那些農夫,讓他們保密。」

玉瑾只怕是得了老爺子的默許,才敢如此做吧?否則雲弈怎麼可能會找不到綺羅埋在何處?若是老爺子插了手,這情況又不同了,想必當時,老爺子也是很氣恨綺羅的。我看著老爺子的神色,知道他不會細當年那些內幕,笑了笑,道:「那老爺子是怎麼跟叔相認的?」

「認出他也不費什麼事。」老爺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地道,「他與綺羅長得有九分相似。」

怪不得白玉瑾一看到他就瘋了,我想起當初白玉瑾見到安遠兮時那恐懼的表情,若有所思。之前我對雲崢這位脾氣暴戾乖僻的母親,實在是沒有什麼好感,可是自從知道當年那些事以後,才知道真是「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如果不是被丈夫背叛,被綺羅害了自己的兒子,她也不會變成這樣吧?這些年眼見著兒子受苦,雲崢與她的母子關係又那麼淡漠,她心裡的苦我完全能夠想像。也許她心裡還很自責,她再乖僻,到底還是雲崢的母親,不可能不愛他的。如果不是她衝動地殺了綺羅,也許雲崢身上的蠱能解也不定。她日日受著折磨,在眼到酷似綺羅的安遠兮時,終於忍不住爆了。

「安大娘怎麼會承認呢?」她既然隱瞞了這個秘密這麼多年,僅憑長相根本不可能讓她承認的。

「遠兮身上有一塊玉,是當年弈兒親手雕刻,送給綺羅的,綺羅一直把它戴在身上。」老爺子淡淡地道,「安大娘也承認了,那塊玉是她從綺羅的屍身上取下來,想留給遠兮的。」

我想起老爺子第一次到我鋪子裡來,見到安遠兮,就直愣愣地盯著他身上那塊玉瞧,原來那時候老爺子就知道安遠兮的身份了。只聽到老爺子繼續道:「就算沒那玉,安大娘想否認也不可能,遠兮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只要滴血驗親,立即就能真相大白。」

滴血驗親?黑線啊!這法子真的有用嗎?原來古人真的有用這法子來驗明血緣?突然想到皇帝不知道是不是用這個方法驗明瞭蔚相的正身?我心裡有些怵,如果皇帝把我和蔚家大哥的血拿去驗一驗,不也就真相大白了?我的靈魂雖不是蔚藍血,可這身子是她的呀,我到時還否認得了麼?

拋開這個令我心驚肉跳的想法,我強笑道:「叔知道當年的事,不恨雲家麼?怎麼肯回來?」

「恨?」老爺子看著我,古怪地笑了笑,「你呢?你知道是他母親害得崢兒這樣,你恨他麼?」

我怔了怔,恨安遠兮?這基本上是我不會考慮的問題。搖了搖頭,我輕聲道:「稚子無辜,我為何要恨他?再,雲崢現下也有救了。」

「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老爺子臉上浮出笑容,「其實有些事,告訴他也沒有什麼好處,遠兮不清楚當年的事,我只綺羅是得急病死了,你記住了。」老爺子慎重地交待。我頭,笑道:「那爺爺是何時與叔相認的?他不是離開滄都,不知所蹤了麼?」

應該是在安遠兮腦袋受傷之後吧,因為之前我整天與他在一起,不可能不知道這事。果然,老爺子臉上帶上幾分不以為然,輕哼道:「他的行蹤在我的監控之下,能失蹤到哪裡去?我是在你和崢兒婚後與他相認的,不過他最初也給我鬧了陣彆扭,不肯認祖歸宗,我頗費了些力氣,才把他勸服了。如今遠兮回來了,你又有了身孕,咱們長房的人丁眼見著就要興旺起來了……」

被老爺子盯上的人,自然跑不脫,何況老爺子還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休的人,他當初那樣反對綺羅,但從我今天觀察他對安遠兮的態度,卻親善得不得了,不知道是真心疼他,還是另有目的。但老實,老爺子最後那句話令我冒出一個讓人感到很不愉快的想法,雲崢當時能不能解蠱,還是未知之數,他與安遠兮相認,也許是怕雲崢命不久矣。一想到這裡,我就有些不快,起身道:「爺爺,我沒什麼事兒了,不擾你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