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探花

我回過神,反射性地伸手撫上腹,神經質地道:「我的寶寶,我的寶寶……」手觸到圓滾滾的肚子,溫潤柔軟,我心頭一鬆,舒了口氣。雲崢緊張地道:「葉兒,你覺得不舒服嗎?」

我感到有一絲明顯的胎動,不知道是寶寶在肚子裡伸手還是踢腿,將手放在肚子上,甚至能想像到它伸著懶腰張著嘴打呵欠的樣子,不由得微笑起來,抬眼看著雲崢,輕聲道:「沒事,是寶寶在肚子裡踢我呢……」

「真的?」雲崢用衣袖擦著我額上的汗,欣喜地道。我頭,拉他湊攏肚子:「你聽一聽,他好像玩得挺開心……」

雲崢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到我肚子上,寶寶恰在此時動了一下,他「呀」了一聲,抬頭瞪著我的肚子,又心翼翼地將耳朵貼上去,感受到寶寶的胎動,唇角漸漸咧開,欣喜地道:「真的,真的在動,呀,他踢了一下腿……」

我笑起來,雲崢鮮少露出這樣的表情,我相信他以後一定會是個很疼孩子的父親。雲崢的手溫柔地放在我的肚子上,抬起頭,表情是難以言喻的滿足。我迎上他的眼睛,他的眼裡帶著感動,甚至,還有一絲脆弱,我的心不由一顫。他緩緩俯下頭,溫柔地吻了吻我的額頭,輕聲低喃:「葉兒,謝謝你……」

「傻瓜……」他的情緒感染了我,我的心頓時也變得又酸又軟,蜷到他溫暖的懷裡去,我閉上眼睛,雲崢,我才要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謝謝你對我的包容,謝謝你肯愛我這樣的女人。

這一夜的折騰驚倦,第二天直睡到下午我才起床。不知道是不是夜裡受了涼,雲崢有些不舒服。傅先生來給雲崢看過之後,開了些藥讓下人去煎。我幫雲崢蓋好被子,待他睡熟了,去廚房看了看給雲崢煎的藥,雲崢的貼身廝雲澤守在藥爐邊看著火。見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做著,我退出廚房,想了想,徑直去找傅先生。

他見我來了,也不驚訝,請我坐下後才道:「少夫人是否想問崢少爺的病情?」

「是。」我頭,蹙眉道,「雲崢自從上次毒之後,身體差了好多,稍不注意就會受涼,又比以前怕冷,傅先生,雲崢這毒,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已經不好控制了?」

「少夫人多慮了,崢少爺只是夜裡受了寒,與中的毒並無關聯。」傅先生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責備。我頓時無言以對,心裡仍覺得有絲不妥,可是又不出來哪裡不對,只得欠身道:「那勞煩傅先生多費心了!」

他淡淡地頭,我轉身出了院子,想回去守著雲崢,在前院碰到匆匆行來的雲義,見了我,欠身道:「少夫人,寂將軍來了,在花廳候著呢。」

我微微一怔,趕緊道:「我馬上過去!」

匆匆行至花廳,踏進門,見寂驚雲坐在椅子上喝茶,見我進來,站起來抱拳道:「雲夫人!」

「將軍來有何事?」我有些緊張,難道是蔚家大哥有事?皇上已經要處置他了麼?寂驚雲笑了笑:「雲夫人,皇上讓我來帶周福生走!」

「福生?」我怔了怔,「皇上想……」

「昨天夫人跟皇上的那些,皇上要秘審,所以讓我來帶周福生。」寂驚雲解釋。我的心亂成一團:「寂將軍,福生並不知道蔚相就是他父親,讓他去有用嗎?」讓福生去面對他父親被審訊,讓他知道他父親不但拋棄了他們母子,還是個大壞蛋,甚至有可能是他父親逼死了他母親,光想想就覺得不忍。

「這個皇上自有定奪。」寂驚雲頓了頓,輕聲道,「我們做臣子的不好違逆。」

這我明白,我嘆了口氣,吩咐雲義去帶福生過來,想了想,對寂驚雲道:「寂將軍,福生就拜託你照顧了。」

「夫人放心。」寂驚雲頭,想了想,又道,「夫人其實多慮了,皇上不會為難一個孩子。」

我怔了怔,我對皇帝的防備和不信任,竟然這麼明顯麼?沉默地垂著頭,聽到寂驚雲道:「夫人,皇上……」

「阿花姐姐!」福生和金莎跑進來,打斷了寂驚雲。我瞪了金莎一眼:「我只讓福生過來,你跑來做什麼?又偷懶不念書?」

金莎委屈地噘著嘴,福生趕緊道:「葉姐姐,先生讓我們休息呢。」

「福生,你過來。」我微微一嘆,拉起他的手,「福生,這位是寂將軍,他一會兒要帶你去一個地方,可能你會見到一些不開心的事……」我想把蔚相的事告訴他,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可是如果不,我又擔心他突然面對打擊,會受了刺激。

「阿花姐姐,福生要去哪裡?」金莎一聽要帶福生走,立即忘了才被我責備了,緊張地拉住我的手臂,「不要嘛,人家要福生陪我,不要讓福生走。」

「葉姐姐,我要去很久嗎?」福生倒是一也不關心去哪裡,看了金莎一眼,看來他只擔心能不能回來吧。我笑了笑:「不會很久,最多幾天。」

福生頭,也不再問了。這孩子本來就特別敏感,如今寄人籬下,更懂得看人眼色,從來不提什麼要求,不多言多語,懂事得讓人心疼。寂驚雲起身道:「雲夫人請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那拜託將軍了。」我起身相送。寂驚雲道:「夫人身子不便,不必送了。」他牽了周福生出去,金莎聽福生只走幾天,也不鬧了,對我道:「阿花姐姐,我去送福生。」話音剛落,人已經追了出去。

回房去看雲崢,他剛好醒了,我坐到床邊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我微微一驚。正想開口讓寧兒再拿床被子出來,卻聽到雲崢低聲道:「葉兒,你冷麼,多加件衣服。」

我怔住,心中湧出無邊的恐慌,面上卻不動聲色,讓寧兒給雲崢加了被子。雲澤把藥煎好了端進房來,雲崢喝了藥,晚膳只喝了一粥粥,一會兒又睡沉了。我讓下人燒了兩個火爐擺到屋內,提高室內的溫度。去傅先生那裡問不出什麼,能不能找別的大夫問問,不知道怎麼的,驀地想起易沉諳,雲崢不是他精通醫術麼?以雲崢和他的交情,不知道有沒有讓他替自己診治過?難道他也沒有辦法?

心思浮動間,我再也坐不住,走到書房,寫了一封信。我在信上詳細寫了雲崢毒的症狀,傅先生的診治方法,還有近期雲崢的身體狀況,寫了十幾頁,然後將厚厚的一疊信紙塞進信封封好,讓雲澤送去給易沉諳。如果不是被皇帝禁足,我會親自去找易沉諳的。他是個怪人,從來不上侯府的門,每次都是雲崢去見他,我也不好強請他入府。

天已黑盡。我撥了撥燭臺上「滋滋」作響的燭心,籠上燈罩。窗外有風貫進房,有些冷。我行至窗前,看到窗外的樹木花草都掉盡殘葉,天地間一片蕭瑟的景象。微微嘆了口氣,我伸手準備關上窗戶,冷不防視窗突然冒出一個人,手肘放在窗臺上,托腮望著我,狹長的鳳眼微微一眨,笑眯眯地道:「姑娘何事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