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私召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我無奈地暗自嘆了口氣,抬頭看他。他面無表情,只是眸中閃過一絲怒色,轉瞬即逝。我心地道:「不知皇上傳臣妾來有何事?」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來,走到一邊的軟榻上坐下:「過來。」

我遲疑了一下,上前兩步又停住,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坐下來,陪朕下盤棋。」

「皇上,臣妾不會下圍棋。」我見他的目光凌厲地掃過來,趕緊道,「這您是知道的。」

他眼中的神色緩了緩,我憶起當初在將軍府,落英樹下,我曾用五子棋解了不會下棋的圍,看來他也想起來了,「坐下來吧,我們不下圍棋。」

我走上前去,坐到他對面,目光落到矮內上,微微一怔,心中頓時一緊。那矮几上擺著一副棋,不是圍棋,卻是我在滄都請福爺爺做的珠子跳棋,當然不是福爺爺做的那幾副,但樣式是一樣的,看來老爺子得沒錯,我在滄都的一舉一動皇上都盯著。

他看著我的反應,見我表情怔忡,唇角勾了勾:「聽這玩藝兒是你明的。」

我回過神來,見皇帝定定地看著我,笑了笑:「臣妾也只會弄些唬弄孩子的玩藝兒,讓皇上見笑了。」

「唬弄孩子的玩藝兒?倒未必,永樂侯和雲世子不都誇它能拓展思維麼?」皇帝眯起眼睛,意有所指。

我越心驚,卻又釋然,皇帝盯著的自然不只我一人。我看著他,淡淡地笑了笑:「那些不過是家人寵我,逗我開心的話,皇上豈能當真。」

「是麼?」他的目光一閃,「看來雲家待你不錯。」

「是。」我頭,「他們給了我一個家。」

「家?」他默默地看著我,「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有一個瞬間,我覺得他是柔和的,這一刻他不再是皇帝,而是曾經那個坐在落英樹下的宇公子,讓我能敞開胸懷的人。我靜靜地看著他,微笑起來:「是的,這一直都是我想要的。」望著他斂去了厲色的眼睛,我輕聲道:「時候,母親給我講過一個故事,她男人和女人婚後同寢,絲糾纏在一起,便有了結夫妻。於是,我從便有一個夢想,留著這頭長,找到那個幫我綰的人,廝守一生。」

他的目光裡泛起一絲奇異的光采,帶著驚訝、恍然、震動,和一絲絲欣喜。我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已經明白了當初他替我綰時帶給我的觸動和驚喜。他啟唇欲言,我不待他出聲,接著道:「可是後來,我現這其實是我的一種偏執。是綰的形式重要,還是那個人更重要?我不應該是通過綰來確定什麼,只要找到可以廝守一生的人,他便可以為我綰。」

他的目光沉下去,默默地看著我,柔和的氣氛漸漸變得冷硬。我心中一嘆,宇公子走了,皇帝又回來了。「既然你現在過得不錯,就要惜福。」皇帝的語氣含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雲世子身子一向不好,這些日子人來客往的,也難為他了,你要好好照顧他。」我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這是他對我和雲家的警告,他不容雲家有二心。這些日子,雲府與人來往的情形,只怕都看在了皇帝的眼裡,蔚家大哥住在九爺府上,他自然把他歸為九爺的人,我們去過景王府上,沒準回暖那件事,他也知曉得七七八八。在他的眼中看來,只會覺得雲崢一回京就四處聯絡京中的勢力,他現在給予警告,是要我把他的意思傳達給雲家麼?

「皇上,外子體弱,看淡世事,臣妾一個女人,也沒什麼遠大的報負,只求一生平平安安,餘願已足。」我鎮定地道,迎視著他的眼睛,堅定地透露著一個資訊,擔憂雲家是杞人憂天,是你自己太多心。

他淡淡一笑,顯然並不相信我:「葉海花,是你的本名?」

我心中一凜,終於要來了麼?盤問我的身世。雲家報給朝廷的通碟,我的資料只寥寥數字,語焉不詳,「雲門葉氏海花,年十八,京城人氏,賢良慧敏,品性端莊。」無親、無故、無過往,任誰都覺得奇怪,當初嫁給雲崢,時間倉促,是事後才報的通碟,大概老爺子也是怕這通碟通不過皇帝那關,才先斬後奏了,皇帝能忍到現在才追究,也算不容易了。

「可以這麼。」我抬眼看他,終於還是要把編那套鬼話拿來誆人了。

「可以這麼?」他不滿意地看我一眼,「什麼意思?」

「皇上知道我以前的事,我也不瞞皇上,我不知道我以前生過什麼,我的所有記憶,是從倚紅樓開始的,之前的事,我一都不記得了。」我平靜地著謊話,心卻怦怦直跳,幸好古代沒有什麼測謊儀之類的東西,否則我就當場現形了,「卡門那名字是淪落青樓的花名,自從脫離青樓,我便給自己改了這個名字,皇上它是我的本名,也沒有什麼不恰當,因為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到底叫什麼了。」

「不記得以前的事?」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這句話卻得極緩慢,似乎壓抑著怒氣,「我怎知是真是假?」

我聽他動了怒,心中一驚,趕緊起身,跪到地上:「皇上,臣妾的都是真話,絕無一字虛言,皇上不信,可以著人調查,其實我比您更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是什麼人。」

「調查?」皇帝的手一拂,將矮几上的珠子跳棋拂到地上,「嘩啦」一片響聲,珠子彈跳著蹦了一地,他恨聲道,「你真當我查不出你的底細?」

「皇上……」我抬起頭,睜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一會兒,眼中浮起了淚,我咬了咬唇,硬是不讓淚水從眼眶中滑出來,就這樣哀慼地看著他的眼睛。皇帝的眼中閃過幾絲複雜的情緒,他轉過頭,壓著怒氣:「罷了,你跪安吧。」

我行了禮出來,踏出房門,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一算總算暫時過了,我只不過是賭了賭運氣,賭皇帝對我還會不會有一心軟,很幸運,我賭贏了。眼中的淚已無蹤,幸好我知道長時間睜大眼睛,眼睛一酸就會起淚,否則剛剛那表情還真差幾分服力。默默地走出庭院,秋風拂到身上,有些冷。牆角,一朵孤伶伶的白菊,在秋風中瑟縮著,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