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唱了兩歌給柳如月,換來一張五百兩銀子的銀票。揣著銀票站起來的時候,覺得心裡沉甸甸的。柳如月看著樂師抄給她的曲譜,笑道:「姑娘以後還來麼?」
我抬眼看她,笑道:「怎麼?」
「我看姑娘這樣子,若不是急需錢,也不會到青樓來找我談這筆生意。」柳如月道。「若是以後如月還想找姑娘買曲子,上哪裡去尋姑娘?」
「柳媽媽一次買下來豈不省事?」我淡淡地調笑道,見她神情尷尬,「若風月樓的生意好,我會再上門的。」聽風月樓的老闆另有其人,柳如月不過是給人家打工的,大概也拿不了這麼大的主意。我也不再為難她,踏出廂房,我按了按懷裡的銀票,吸了口氣,準備離開風月樓,這當兒,房邊一個廂房突然開啟了,一團肥肉從房裡跌出來,撲倒在我面前,嘴裡嚷嚷著:「年……,年少榮算個屁,我還不知道……,他,他去年在,在賽詩大會上得了第一那,那詩,是請人操,操刀的……」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個白白胖胖的醉鬼,看來還挺年輕,就是胖得不像話,一身的肥肉足有兩三百斤,一個廝模樣的人趕緊跑出來,欲扶起那躺在地上的大胖子,卻沒扶動,反被一**帶倒在地,那大胖子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廝趕緊扶住他,大胖子將他一推,站起來指著廂內湧出來的人道:「你,你們,是,是不是……」
「是是是,當然是誰的詩也比不過富少爺您的……」廂裡湧出來幾個醉漢的狐朋狗友,涎著臉拍馬屁,一看這群人就是以這富少爺為頭的。
「哎喲,富少爺,你怎麼喝得這麼醉?」跟著我出來的柳如月看醉胖子撒酒瘋,趕緊跑過去,被醉胖子一把抓住手腕:「柳,柳媽媽,我沒醉,我剛剛作了詩,我念給你聽,聽聽……」
「哎喲我的富少爺,您作的詩自然是最好的,看你醉成這樣,不如讓貴子送您回去?」柳如月臉上雖然賠著笑,卻一臉慘綠。
「柳媽媽!」富少爺把眼一瞪,酒似乎也醒了三分,「你這是看不起我怎麼的?我作的詩難道就比不上年少榮那白臉……」
「哎喲富少爺,您這是到哪裡去了,好好好,是如月的不是,您念,您念……」柳如月趕緊賠笑,唇角**了一下,額上隱隱可見細汗。
富少爺露出滿意的笑容,搖搖晃晃地道:「哪有貓兒不偷腥?哪有豬兒不啃泥?哪有公雞不打鳴?哪有女子不思春?」眾人滿腦黑線,偏那富少爺還沾沾自喜地道:「柳媽媽,我今兒這詩作得如何?」
我「噗哧」一聲,這才算明白柳如月那一臉慘綠所為何來了。驀地想起《飛花豔想》裡那兩個作出「風大吹開楊柳絮,片片飛來好似雞」的求親者,更是忍俊不禁,再也憋不住笑出聲來。
那富少爺醉眼掃過來,眼中似有慍意:「你笑什麼?」
我忍住笑,吸了口氣道:「沒,沒笑什麼。」
「胡,你明明就是在笑我!」那富少爺動了怒,酒似乎也醒了,鬆開柳如月的手,走過來,「你是在取笑我剛才作那詩?」
「哪裡,公子那詩作得妙極,在下哪裡敢取笑。」我思及身份,不欲與人在此地生爭執,趕緊賠笑道,「公子高才捷足,佳句清妙,在下深感佩服。」
豈料那富公子聞言越惱怒:「豈有此理,你面帶譏笑,分明有心諷刺予我。」
我沒想到這富公子這般難纏,心下也有幾分氣惱:「在下並無此意,告辭。」
「不準走。」那富公子拉住我的手腕,「哼,你既看不起我作這詩,想必自恃才高,不如也賦詩一,勝了本公子,方才準走!」
我大怒,欲揮開他的手,誰知這死胖子倒是勁大,我竟掙脫不出。紅大驚,撲過來欲掰開那富公子的手:「你,你想幹什麼?放開我家公子!」
那柳如月也趕緊過來賠笑:「富公子,大家到咱們風月樓都是尋開心的,有什麼話好好便是,犯不著動手動腳的。」
誰知那死胖子借酒裝瘋,推開紅,瞪著我道:「你今兒要是不作出一詩,便是不給我富大康面子,傳出去豈不是讓人嘲笑,你不作,今兒休想走!」
我看了一眼柳如月,她附到我耳邊輕聲道:「這位富少爺家裡財雄勢大,你若是不想惹麻煩,就順順他的意吧。」轉而一見那富少爺的狐朋狗友都帶著訕笑,此時這番喧譁也驚動了一些大堂的客人,有人紛紛圍了過來。
我吸了口氣,將怒意掩藏在眼底,冷聲道:「既然如此,在下便獻醜了,富少爺想讓在下作什麼詩?」
他見我應允了,方才甩開我的手,哼了一聲,隨手一指走廊花架上的一盆蘭花道:「就作詠蘭詩罷。」
我皺了皺眉,在腦子裡搜詩,先想到一李白的《孤蘭》,覺得不太應景,隨即想到張羽的一《詠蘭花》,舒了口氣,輕吟道:
能白更能黃,無人亦自芳。
寸心原不大,容得許多香。
那富公子見我真作出一詩,不由怔住,我雙手合抱,俯身道:「在下剛才聞得富公子佳句諧趣,失聲唐突,多有得罪,望富公子海涵。」
富公子圓圓的眼睛上下看我一眼,突然「哈哈」一笑,眯起眼道:「你這子原來確有其才,你既讚我作的詩諧趣,可見是個知情識趣的妙人,本公子交你這個朋友,過來一起喝杯酒如何?」
著,不由分地抓住我的手,往他那廂裡拖,我大吃一驚:「富公子,在下還有事在身,要趕回去,而且在下不會喝酒……」
話還沒完,就被那富公子打斷:「你這麼不賞臉,莫非是看不起富某?」
我有些急地看了柳如月一眼,見她一臉莫可奈何的表情,再見富公子蠻的樣子,忍氣道:「在下不敢,在下的確不會喝酒。」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爽快?」富公子把眼一瞪,不耐煩地道,「罷了罷了,不喝酒便算了,咱們吟詩如何?」
我一想到他那詩,冷汗就流下來了:「富公子……」
此際我已經被他拉進廂,他的一眾狐朋狗友也進來了,屋裡還有好些陪酒的姑娘。那富公子拉我坐下,一臉冰釋前嫌的表情:「在下富大康,你叫什麼?」
「在下姓葉名華。」我隨口道,心中有些急,不知道這酒瘋子要鬧到什麼時候,我本是晚上出門的,若是遲遲不歸,福爺爺他們肯定會擔心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