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著?」他舒了口氣,抱著我跟著被他嚇壞的大夫往內室走,一迭聲地道,「別閉眼,別睡過去,睜著眼睛。」
「謝謝你……」我想笑,卻一絲力氣也無,真滑稽啊,沒想到這個時候,陪在我身邊的人竟然是這個**賊。
玉蝶兒把我輕放到床上,大夫和他夫人圍過來,大夫給我診了脈,搖了搖頭,道:「這位夫人身子太弱,孩子保不住了。」
「她沒事吧?」玉蝶兒擔憂地看了我一眼。大夫摸著鬍鬚道:「這位夫人脈象紊亂,懷孕期間情緒波動太大,胎本就不穩,近期又受了不的刺激,導致滑胎,胎兒雖然保不住,但大人好生調理,應該無大妨。我出去給她開藥。」
老婆婆看了玉蝶兒一眼,笑道:「這位相公,你先出去吧,我先給你夫人清理一下身子。」
玉蝶兒聞言,臉竟微微有些泛紅,窘迫地跟著大夫出去了。看著這個風流慣了的男人少見地露出尷尬的表情,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夫人,你相公真是關心你呢。」老婆婆笑著看我一眼,解開我的裙帶,「這個孩子沒有了也別太傷心,你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以後?我笑了笑。是呵,以後我還會有孩子,他不會是在仇恨中誕生的孩子,他會在父母的寶愛中長大,他自己也一定會願意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
寶寶,再見了,我閉上眼睛,淚如泉湧。
玉蝶兒抱我出醫館的時候,門口多了一軟轎。他抱我鑽進轎子裡,放我坐好,我輕聲道:「現在是回客棧麼?」
「客棧那種地方怎麼能調養身子,姑娘若信得過我,可以暫住玉某的居所。」玉蝶兒認真地道。
「你還有居所?」我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夜夜**,居無定所。」
「姑娘笑了。」玉蝶兒臉居然紅了紅,不知道怎麼的,我竟然有些相信他。可能他剛才的表現博得了我的一絲好感,令我覺得他不是大奸大惡之徒。
「可是紅還在客棧裡。」我見他躬身退出轎子,輕聲道。
「我先送你回去,再派人去接紅姑娘。」玉蝶兒道。
也好。反正得找個地方住,玉蝶兒雖然風流,也不是個沒品的**賊,不會對我這種剛流完孩子的婦人下手。
玉蝶兒的居所是城郊白樺林的一座四合院,頗幽靜清雅,我安心在此調養,一住,就是一個月,這一個月裡,沒有外界的人來騷擾,玉蝶兒偶爾出去,給我帶回一些外面的資訊。據,楚殤的人頭掛在城樓的第三天夜裡,被無極門的餘孽把頭偷偷取走了,朝廷追查多日無果,此案不了了之。我不瞭解無極門,但我相信,殺手無情,有情有義的殺手,都活不長久,無極門裡,能為楚殤做這件事的,大概只有跟他關係匪淺的月娘了。
除此之外,天下太平,朝中平靜,京城也平靜,當冬天的第一場雪來臨的時候,我的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推開窗,看見窗外銀妝素裹,心裡不由得有絲欣喜。披了披風踏到院子裡,雪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足印,我蹣跚著走到院內的一棵梅樹下,拈起一枝梅枝,湊到鼻下,深深吸入一口沁人心脾的梅香,好甜……
「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我喃喃地念出王安石的《梅》,望向灰白的天空。不知不覺,來這時空已經三個月了,冥焰,當初你承諾我,三個月後來接我走,可是如今,三個月期限已滿,你卻音訊全無。我晚晚捏著黑玉叫你的名字,你再也不曾出現過,你到底,是想怎麼改變我的命運?怎麼修改了生死簿?你如今,到底受到什麼樣的懲罰?是生是死?冥焰,你這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呵!
「卡門姑娘。」
回過頭,玉蝶兒向我迎面走來,我對他笑了笑。他將一隻手爐遞到我手裡,笑道:「天寒地凍,你身子剛好,還是不要在屋外呆太久。」
「謝謝玉公子。」我將手捂到手爐上,從指甲傳來的溫度,帶來一暖意。沒想到我與玉蝶兒,經過上次的**,竟然會成為朋友。人與人的相識,真是妙不可言。
「我尋到一樣東西,送給姑娘。」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遞給我,我好奇地接過來,揭開蓋子聞了聞,有股臘梅的清香,細細一看,似乎是半透明的液體。
「做什麼用的?」我好奇地道。
「是雪肌露,對治療皮膚上的各種疤痕有神奇的效果。」他狹長的鳳眼滿是笑意,「我保證你臉上的疤抹上之後,一定能一痕跡都不留。」
「是嗎?」我撫上臉頰,那道長疤,我當初自虐的結果。我在懲罰誰呵?我笑起來,是呵,該跟過去再見了,不管是對楚殤的怨恨,對宇公子的戀慕,都過去了呵。留著這條疤,提醒什麼?記著什麼?那些不堪的記憶,那些前塵往事,抹去吧,跟著這條疤一起抹去,什麼痕跡,都不要留。
畢竟,我還有那麼長的一段人生,要自己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