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腐乳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那男孩將錢袋緊緊捏在手心裡,彆彆扭扭地跟在我身後,出了倚紅樓。到達這個時空這麼久,我是第一次能機會能步行上街,繁華的街市讓我有一種莫名的距離感,我張望著那些古香古色的建築、市井街頭的販、身著古裝的百姓,覺得自己彷彿在做一場夢。男孩在前面領路,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條破敗的窄巷,石板路已經磨去了紋路,兩側是低矮的土牆,牆體有斑駁的裂紋,巷子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男孩在一個院前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推門進去,一邊叫道:「娘,我回來了。」

院子裡有個婦人正在推石磨,男孩急忙跑過去:「娘,你病著呢,幹嘛還出來磨豆子?我扶你進去休息。」

那婦人甩開他的手,冷冷地道:「錢還了麼?」

「我……」男孩遲疑了一下,那婦人見狀怒道:「你還沒還?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你,你是要氣死娘麼……,咳咳……」話未完,已咳得不出話。我趕緊走上前去,扶住那婦人道:「大嬸兒,你彆著急,他來將錢還我了。」

那婦人怔了怔,這才注意到我和紅的存在,她喘著氣看著我,臉上帶著歉意道:「原來福生是偷了姑娘的錢,對不起,姑娘,是我教子無方,才讓他在外面闖了禍,您大人有大諒,原諒他孩子不懂事兒,不要拉他去見官,我給姑娘賠禮了……」

她欲欠身行禮,我趕緊扶住她道:「大嬸兒,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我看這婦人面色臘黃,瘦得不成樣子,也知道她被病痛折磨已久,難得她處境如此艱難還不貪慕不義之財,對孩子不護短的教育方法也是令我讚賞的。我扶她坐到院子裡的竹椅上,柔聲道:「令郎昨日所為雖然不對,可也是為了大嬸兒的病著想,難得他一片孝心,你也別怪他了。」

她怔了怔,臉上浮出一絲喜色,道:「姑娘不會送他去見官麼?」

「又不是什麼大事兒,哪裡需得著驚動官府。」我笑道,「何況他已經知錯了,改了就好了,大嬸也別太較真。」

那婦人搖搖頭嘆道:「姑娘不追究,是姑娘大量,但是孩子如果不學好,以後犯了大錯,後悔也晚了。」她轉頭看了那男孩一眼,語氣嚴厲地道:「福生,過來給姑娘認錯。」

我心中對這婦人又佩服兩分,福生抬眼看了我一眼,咬咬唇走過來,低頭對我鞠了個躬:「對不起!」

我笑道:「好了好了,您也別罵他了。」

那婦人轉頭看我,遲疑道:「姑娘今日來,若不是帶福生見官,是為了什麼?」

「我聽福生您病了,所以請他帶我來看看您。」我心地想著措辭,這婦人的自尊心極強,恐怕不是那麼輕易能接受施捨的,「大嬸兒這病不好再拖,我讓趕緊請個大夫來看看。」

她急忙道:「這怎麼使得,姑娘不追究福生的錯兒,民婦已經感激不盡,哪裡還能再讓姑娘破費。」

我笑了笑,柔聲道:「大嬸兒這話我不愛聽了,我是佩服大嬸兒是個明理人,才來這一趟的。大嬸兒切莫覺得是我在施捨你。這診金當是我借給大嬸兒的,等你以後有了錢再還我就是,你這病一直拖下去,自己受罪不,福生也擔心著急,否則也不會有昨兒那事兒生了,大嬸就當寬寬孩子的心不成麼?」

那婦人聽了我這話,怔怔地看著我,道:「沒想到姑娘是這樣通情理的人,坊間對姑娘的傳言,真是混仗。民婦夫家姓周,你叫我周大嬸好了。」

我愣了一下,笑道:「原來我真這麼出名麼?」

那周大嬸臉微微一紅,道:「是‘瀚墨軒’的老闆告訴我們,福生偷的是姑娘的錢,我們才知道姑娘是誰的。」

我笑了笑,知道這婦人的心結已經開啟,便讓紅陪福生去請大夫。打量了這個破敗的院,見院子裡的木桌上擺著幾板豆腐,有些已不知道擱了多少日,都黴長毛了,卻沒有扔掉,好奇地問道:「大嬸是以賣豆腐維持生計的?」

她頭,我又問:「那為何這些豆腐已經黴掉了,還不扔了呢?」

她神色有些黯然:「也不怕姑娘笑話,都怪我這身子病了這麼久,大家怕我做的豆腐不乾淨,把病過給他們,再市集裡又不止我一家賣豆腐的,所以不管我做的豆腐多新鮮,都沒有人買,每天整板端出去,又整板端回來,我和福生兩個人自己又吃不完,所以剩的都生黴了。」

「生黴了的吃了可不好,你病著就更不能吃生黴的東西。」我搖搖頭,不贊同地道。見她神情尷尬,知道窮人家肯定是捨不得這樣糟蹋東西。我走過去看了看那豆腐,現那豆腐都是白色的黴菌絲長滿表面,奇怪地道:「為黴生得正好,為何不做成豆腐乳呢?」

「豆腐乳?」周大嬸詫異地道,「那是什麼東西?」

敢情這裡還沒有豆腐乳麼?我心中有了主意,轉頭對她道:「大嬸屋裡有辣椒麵兒和鹽麼?如果還有洗淨的菜葉也可以拿出來。對了,還要一碗酒。」

我以前幫母親做過鹹菜,這豆腐乳的做法也知道一,但沒有親自動過手,只是看母親做過。反正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姑且試一試。

她怔怔地看著我,了頭,取了東西出來:「只有黃酒可以麼?」

「不知道行不行,我試試吧。」我笑道,取過案板上切豆腐的刀子,將那些已經長毛的豆腐切成均勻的塊。然後將辣椒麵和鹽估算著比例混到一起,用筷子夾起一塊兒,浸在酒裡倒了毛,再往辣椒麵兒裡一滾,夾起來用菜葉包好,放到一邊兒。周大嬸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卻也不阻止我,只好奇地看著我,我抬頭笑道:「還需一個鹹菜罈子,將這菜葉包好的豆腐依次排放在罈子裡,密封五六天,就可以取來食用了。不過這是佐飯的東西,不能吃太多。大嬸兒自己也可以來試著做一做。」

她跟著我也包了一塊,道:「是這樣嗎?這東西這樣做了,真的可以吃?」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不敢保證一定成功,只是以前見家母這樣做過,不過這前期的黴毛好似不是這樣的養的,豆腐也要先切成塊兒再養黴毛,我只是試一試,若不成,大嬸兒別怪我。」

「看姑娘的,這東西反正也賣不出去,若真能做成姑娘的豆腐乳,也沒白白糟蹋了東西。」周大嬸笑道,從院裡取了個乾淨罈子,將包好的豆腐放進去。

「大嬸兒,這東西如果取出來能吃,你送我幾塊吧。」我笑著看她,天知道,我有多懷念母親做的鹹菜腐乳,可惜母親過世之後,再也沒吃過了。外間買的,總是吃不出母親做那個味道,到這時空,他們連腐乳是什麼,都不知道,更別買來吃了。

「姑娘這是的什麼話,這東西若弄好了,我定讓福生給姑娘送過去。」周大嬸兒笑道。

笑笑間,那些黴豆腐已被我們處理完了,紅和福生請了大夫回來時,我們正好把它裝壇放起來。等大夫看完周大嬸的病,我和紅告辭回去,才現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天過去了。

——2006、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