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這樣的思緒裡,我的心醉了,眼醉了。一曲罷了,餘音繞樑,回味不絕。一眾屁孩全都張大嘴傻呆呆地看著我。呵……,我又笑了,覺得頭有些暈,心中暗嘲,難道我真是有做豔妓的天資?不然為何總是這樣有意無意地賣弄風情?
「唱得好。」涼亭外傳來擊掌聲,我隨著眾人回頭望去,見是一身戎裝的寂驚雲和一席白裳的宇公子。二人步入亭來,寂平安衝上去,對寂驚雲道:「二叔,你下朝啦?」
寂驚雲臉上浮出著寵溺的微笑,摸摸她的頭,轉身對我道:「卡門姑娘這支曲兒,唱出了世人的心聲,實在不是一個好字得完的。」
「將軍過獎了。」我放下吉他,站起來行禮,酒意襲上來,身子忍不住搖了搖,寂驚雲急忙扶住我:「姑娘心。」
一屋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我們兩個,特別是那群看熱鬧的鬼,我抽回手,抬眼看了宇公子一眼,他淡淡地看著我,臉上無喜無怒。寂驚雲也覺得有些失禮,縮回手,對平安沒話找話地道:「你們在玩什麼哪?」
平安看了我一眼,對寂驚雲笑道:「剛剛我們在賦詩哩,若蘭姐姐出的題,讓眾位姐姐各賦一飲酒詩和品茶詩贈我作生辰禮物。不過第二輪的飲茶詩,回暖姐姐卡門姐姐作得好,我們今兒勝不了她,就沒讓作下去了。」
「賦詩?」這次出聲的倒是宇公子,他走到那排夾著詩章的細繩兒面前,依次唸了過去,唸到那《問劉十九》時,轉身道:「這是誰作的?」
寂平安對他作了個鬼臉,扭頭不理他。呵,看來還在生那日害她落水的氣哩。只聽到羅裳兒笑道:「這詩是卡門姑娘作的。」
宇公子回頭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對指著那《一至七言詩》道:「那這裡面的唯一的一品茶詩,也是卡門姑娘所作的?」
「正是。」這次是蘇靈答他,我見到若蘭的臉色有些泛紅,輕輕湊到寂平安面前問:「平安,這位公子是……?」
「他是個大壞蛋。」寂平安倒是一兒也不給宇公子留面子,大聲嚷嚷出來,引得一幫嬌女們捂嘴兒笑起來。宇公子失笑地站在那裡,頗為尷尬。寂驚雲抱歉地看了宇公子一眼,對平安道:「胡什麼,午宴準備好了,你先帶各位姑娘去花廳開宴吧。」
平安倒是很聽這二叔的話,聞言頭道:「姐姐們,我們先吃飯去,吃了再玩。」著轉頭笑著牽我的手:「卡門姐姐,我們走。」
這丫頭,沒聽到他二叔話裡那個「先」字麼?我看了宇公子一眼,卻平安笑道:「我飲了酒,這會子頭有暈。我先歇一會兒,你先帶各位姐們去吧。」
平安聽我這樣,頭:「那姐姐就在這兒歇一會兒,平安失陪了。」
見她們走了,寂驚雲支退了亭裡的下人,跟著也離開了涼亭。宇公子在靠著涼亭欄杆的木長凳上坐下來,又恢復了他一慣的作派,懶洋洋地抬眼看我靠著柱子軟綿綿地站著,笑道:「還佇在那兒做什麼?身子沒力不會找凳子坐麼?過來。」
我軟手軟腳地走過去,坐到他身邊,他拉我偎在他胸前,笑道:「喝了幾杯就乏成這樣?」
「一杯。」我懶懶地答他,在他身上蹭了個舒服的位置,「嗯……,一杯加一口。」
「你酒量還真淺。」他輕笑,捋著我額前的,「沒想到你還滿腹書華,上次還跟爺貧嘴,自個兒不是才女。」
「作兩詩便是才女了?爺對才女的要求還真低。」我嗤笑道,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我貪戀地深吸一口,臉向他懷中埋去,難得有半刻的閒適,我就想好好膩在他懷裡,在他溫暖的懷裡停得久些。
他輕笑著,「既然作兩不叫有才,那便作三如何?」
「爺刁難我。」我抱住他的腰,揚著醉眼看他,撒嬌。
「算是你贈我的,可好?」他柔聲哄我,一雙眼睛燦若星辰,盪漾出一股春水般的溫柔甜蜜。我感到心裡彷彿有股微弱的電流通過,酥酥的、麻麻的,身子彷彿要化成水了。被他溫柔的眼神魅惑了,我失了神兒般地伸手撫摸他俊美的臉頰,喃喃低語:「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他輕笑起來,我驀地回神,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地念出了魚玄機著名的慨嘆,臉上一燒,將臉埋到他懷中去,不依地撒嬌:「爺取笑我……」
「你這丫頭,一會兒想著快意江湖,一會兒想著悠閒人生,一會兒又這樣滿腹柔腸……」他寵溺地撫著我的頭,輕嘆道,「你到底想一種要什麼樣的生活?」
「哪一種,我都想要。」我抬眼看他,輕笑起來,仗著酒意放肆醉言,「我是個貪心的人,不管是快意江湖還是悠閒人生,只要有個貼心的人陪著,都比當皇帝還要快活呢。」
「快意江湖、悠閒人生,比當皇帝還快活?」他失笑,捏了捏我的臉,「你又不是皇帝,怎知皇帝不及你快活?」
「想也想得到呀……」我輕輕拂開他的手,在手裡捏著,「自古以來的皇帝呀,錦衣美食地享著、瓊樓玉宇裡住著,地位尊貴、身份崇高……,他們是天子、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世人只得仰望……」我打了個酒嗝,腦子有些沉,「可是,站得越高,能陪他們的人就陪少,他們難得有真正的朋友,聽不到真話,卻有一大堆敵人;昏君且就不,但凡想當個明君的皇帝,大都心懷天下,為了大局,有時要犧牲親情、愛情、友情……」我的腦子越來越沉,「他們擁有天下,卻享受不到平民百姓的天倫之樂、夫妻之愛,他們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仍然有渴望擁有卻無法擁有的簡單快樂……」他的手怎麼越來越涼?酒勁讓我無法思考,我把他的手捂在我的掌心裡,閉上眼睛,喃喃道,「地位再高又如何?高處不勝寒哪,皇帝其實是全天下最孤獨、最可憐的人……」我的聲音弱下去,終於不敵酒勁的侵襲,偎在他懷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2006、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