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賦詩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獨上高樓新雨驟,醉拍青衫拈紅豆。

當年一別綺羅香,梔子花肥美人瘦。

剛唸完,那風清叫起來:「明玉姐姐這詩裡,沒‘酒’字,可犯了規了。」

「蠢貨。」寂平安罵他:「誰飲酒詩裡一定要有酒字了?能不寫酒字把飲酒詩的狀態寫出來,才叫好呢。」

「平安得沒錯。」郡主了頭,明玉得意地笑了笑,郡主接著道,「聽平安這話,莫非也得了?」

「幾位姐姐送詩給我,連我也要作麼?」平安笑道:「罷了,我倒是得了一,作得不好,姐姐莫怪。」著走到書案前寫起來,卻沒有念,明玉立在一旁,幫她唸了出來:

空負狂名十二春,苦集滅道等微塵(注)。

幾回白眼逢青眼,多少啼痕共酒痕。

「真不錯。」郡主贊她。我笑著看這些千金們爭奇鬥妍,呵呵,一個一個,都才情不俗呀,連平安那刁蠻丫頭,也有這份感懷和才情,實在難得。平安擱了筆落坐,明玉笑著看向蘇靈和羅裳兒,「你兩人有了麼?」

「明玉姐姐,妹也有了。」蘇靈嬌笑道,「我懶得起身了,就煩明玉姐姐幫我一併寫了吧。」

「懶鬼。」明玉笑罵,倒也重新把筆拿起來,「唸吧。」蘇靈笑了笑,唸了起來:

未改山河與舊盟,少年心事豈全僧。

黃花寂寞金樽滿,都是人間不了情。

我微微一驚,好一句「都是人間不了情」。沒想到這蘇姐看著不聲不響的,一齣口倒是語出驚人。羅太師的千金裳兒姐笑起來,道:「你這丫頭,今兒這詩倒來得有感覺。我也有了一,也麻煩明玉姐姐幫我寫吧。」著,也不管她同不同意,自顧自地念起來:

江湖秋水老行舟,浪跡天東任碧流。

風急忍看萍梗轉,酒酣彈劍數恩仇。

呵,一個比一個豪氣,我在心裡轉了轉念頭,鬥豪氣的詩,誰能趕得上詩仙李白?隨便一《將進酒》就能把你們一個個鬥趴,可是我犯得著跟這些丫頭鬥氣招搖麼?我搖頭一笑,自古以來都是槍打出頭鳥,太過招搖的人到最後可沒什麼好結果。卻聽到郡主君回暖笑道:「蘇靈妹妹和裳兒妹妹今兒這兩詩作得好,我這比起來,就不如兩位妹妹了。」著,將她的詩念出來:

忍悲翻欲泣,憑軾問衣寒。

此去溪山遠,風霜莫蝕顏。

把酒思量著,醉跡滿青衫。

明玉把她的詩記下來,笑道:「郡主笑了,今兒這幾詩又可讓姐姐那些裙下之臣如獲至寶。」著轉頭看我道:「我們可都作完了,卡門姑娘可有了?」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提筆將白居易的《問劉十九》寫下來,交給丫頭夾到繩上去。你們要鬥豪情,我偏不豪情萬丈,要比哀怨,我偏不悲悲慼慼,人生路上已有太多的風浪,太多的悲愴,能平平穩穩、安安樂樂、滋滋味味地悠閒過活,才是福氣。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那詩上,郡主一字一字念道:

綠蟻新醅酒,紅泥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真是好詩。」羅裳兒拍手稱讚,「我這醉酒吧,有兩種。一種是醉身子的,醉也醉了,只得個次日的頭痛腦熱。第二種,是醉在心裡的,還沒喝就醉了。卡門姑娘這詩,便有這種意境。」

這羅裳兒果真是個名符其實的才女,倒是把老白的詩味兒品個通透,我心裡不由對她多了兩分喜歡。仔細一打量她,又見得生得眉清目秀、氣質清雅,更是愛上幾分。

蘇靈笑道:「裳兒姐姐這話得好,你這醉在心裡可不能怪酒吧。可醉在心裡又沒法醒,這一醉呀,就是一輩子。卡門姑娘這份心性兒,妹妹佩服。」

佩服我?佩服老白去吧。我有些汗,趕緊擺手道:「蘇姐過獎了,卡門慚愧。」我是真的慚愧,這一個個的,若真要我自己作詩,倒真不一定擺得平,儘管我前世挺喜歡泡詩詞論壇玩,但今兒若沒那五千年的詩詞歌賦給我打氣,這樣真刀真槍的上場還真有些怯場。看來這天曌國不但男人厲害,連女人也同樣厲害呀。

——2006、9、20

注:空負狂名十二春,苦集滅道等微塵。(佛家謂人生四諦為:苦、集、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