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姐拋繡球了!」

「快去快去。」

「……」

拋繡球選老公?雷蕾本沒有心思逛街,聞言馬上轉身:「我們回去吧。」

公子目光一閃:「這麼早就回去?」

「走了走了!」雷蕾強拖著他走了幾步,忽然道,「小白,你以後還是不要穿成這樣出來了。」

公子看看她,不答。

雷蕾搖晃他:「好不好?」

公子抽抽嘴角:「不好。」

喲,「小白」也變得這麼不老實了!雷蕾撲上去:「說什麼?小白小白!」

……

公子拉起她的手:「走,去那邊。」

十四的月亮也很圓。

這一帶是居民區,顯得安靜多了,行人稀少,兩旁房屋靜靜伏在月中,左邊屋簷投下一排陰影,偶爾響起小兒啼哭聲,或是犬吠聲。

長長的筆直的街道被如水的月光鋪滿,兩個人踏著月色緩步而行。

雷蕾胸中溫情滿得快要溢位來,差點沒順口唸出「涼風有信,秋月無邊」,當然事實上她只感嘆了一句:「月色真好。」

公子「嗯」了聲,難得浪漫:「前日我路過小竹山,看山上風景也很好,等這邊事情完了,我就帶你去走走?」

你也會留意風景?雷蕾有點感動:「小白,若你不是百勝山莊的莊主,該多好。」

公子低聲:「怎的說這話,現下不好?」

雷蕾道:「現在是好,但若是可以不用扶持正義,我們只管吃只管玩,然後開開小店賺錢就更好了。」

公子好氣又好笑:「什麼話,鳳鳴刀鎮守江湖造福百姓,不只我們好,也可以讓千萬人過得更好。」

咱果然是個胸無大志的人,和「小白」比起來真渺小啊真渺小,雷蕾有點自嘲,輕聲:「你說得對,我只是不喜歡打打殺殺的……」

公子停住腳步,微微皺眉:「我殺的都是魔教中人,你……」

又觸及信念問題了,雷蕾知道他的顧慮,搖頭:「你們的事和我無關。」

公子默然半晌,拉著她轉身:「回去吧。」

自從街上回來,二人之間的氣氛就莫名變了,再沒多說什麼話,各自回房歇息,雷蕾越發煩悶,翻來覆去到半夜,哪知剛合上眼,就被人點了穴,扛起就跑。

城外河邊。

「你又把我弄出來做什麼!」懊惱。

「我要走了。」

雷蕾馬上放下揉眼睛的手,意外:「你不是想看我們查案嗎?」

如花蹲在樹幹上,抱著膝蓋:「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看樣子這事棘手得很,一時半會兒你們也查不出什麼,我就不等了,先去別處走走。」

雷蕾忙問:「你要去哪裡?」

如花道:「走到哪裡算哪裡,我這是來跟你道別的,你今後可能也找不到我。」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若是我將來還記得你,會去百勝山莊找你說話的。」

雷蕾道:「我要跟你打賭怎麼辦?」

如花喪氣:「罷,今後我不打算再賭了,上回你被抓去千月洞,害我名聲壞透。」

雷蕾明白其中緣故,也難怪,上次是他把自己弄出來,結果自己落入上官秋月手中,他又沒能從千月洞救人,所以一直都在內疚呢,不過對他來講,不打賭也是件好事,這樣上官秋月就更難找到他了,安全得多。

好歹是認識一場的朋友,分別在即,雷蕾頗為惆悵,半晌才道:「我若有你那麼好的輕功,也離開這兒到處跑跑。」

如花聽得樂了,奇怪:「蕭白肯放你走?」

雷蕾本是玩話,聞言白眼:「你不是說我長得醜麼。」

如花直言:「你長得也還過得去,不過沒有冷家那個才女好看,可惜才女就是那樣,太酸了點,又太冷了點。」鬱悶。

自己承認和別人評價,感覺大不一樣,雷蕾悶氣,我沒有冷醉漂亮?酸酸的才女有什麼好,哼哼。

如花想起了什麼,上下打量她,若有所思:「你在千月洞那麼久,還沒少胳膊沒少腿的,看來上官秋月對你還不錯。」

雷蕾愣了下,沒有說什麼。

如花眯起細長的眼睛:「我若是帶著你走,他是不是不會殺我?」

搞了半天他在打這主意,雷蕾哭笑不得:「殺得更快,他當時留著我,只是為了要挾小白。」就算他對她不錯,那也已經是過去,現在春花秋月已經沒有關係,誰能保證他還會賣面子?

如花從樹上跳下來:「說說罷了,帶著你哪有我一個人自在。」

雷蕾好心囑咐:「你以後注意點兒,別被上官秋月逮住。」

如花伸伸懶腰,大模大樣往她旁邊一坐:「我怕他?不是我誇,他就是不吃飯不睡覺,動用千月洞所有人,也抓不住我的……」

「果真?」一個柔和的聲音打斷他。

如花先是一驚,隨即大笑,伸手用力拍雷蕾的肩:「可嚇不倒了,這回我不上你的當!」

雷蕾笑得難看,壓低聲音:「是真的。」

笑容僵住,如花倏地跳起來。

白影閃過,掀起的風讓雷蕾眯了眯眼,再看時,上官秋月拎著如花站在不遠處,迎著月光,臉上神情莫辨。

如花既害怕,又驚疑:「你幾時來的,我怎麼沒聽到?」

上官秋月道:「因為我一直都在這裡。」

他根本不是才來,而是早就在這兒等著了,自然聽不到什麼動靜,如花明白之後,氣得大罵:「怪不得爺爺沒發現,大半夜的你跑這兒蹲著做什麼,裝鬼?」

上官秋月辯解:「我沒裝鬼,我在等人。」

他一直在等?雷蕾默然。

上官秋月看著如花,態度親切:「總是仗著輕功跟我作對,我先打斷你的腿,好不好?」

自知沒有活路,如花也不求饒,白著臉笑,嘴硬:「好得很,爺爺我正跑累了,活膩了,想歇歇。」

「不要!」雷蕾忍不住叫。

上官秋月這才轉眼看她:「小春花。」

雷蕾緩緩站起身:「放了他。」

上官秋月果然丟開如花。

死裡逃生,如花總算沒全傻,感激地衝她一點頭,很快消失不見。

雷蕾鬆了口氣,內心惆悵不已,認識不久的朋友就這麼分別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見面……

上官秋月喚她:「小春花,我等了很久,你總算來了。」

雷蕾回神。

上官秋月站在那裡,笑容比月亮燦爛,也比月亮溫暖:「跟哥哥回去好不好?」

想不到他真的肯放了如花,雷蕾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她原本想告訴他今天這一切只是個意外,她不是來赴約的,而是被如花帶出來,湊巧遇上他。

他還在等。

雷蕾垂下目光:「你不用再等了。」

上官秋月道:「跟我回去,我不會要挾蕭白的。」

雷蕾搖頭:「我不能贊同你的手段。」

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雷蕾再抬眼,面前月色依舊,人已經不見。

「你是出來見他的?」冷冷的聲音。

「小白!」雷蕾驚得轉臉。

公子靜靜立於樹影中,身形挺拔,看不清他的臉。

隱約感覺到話中那些怒氣,雷蕾知道他剛來不久,並沒見到如花的事,此刻解釋什麼都是枉然,於是閉了嘴保持沉默。

公子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