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蕾差點暈過去。

中秋既到,卜家藥鋪十分冷清,卜二先生原本親自來請眾人過去,被秦流風擋回,知道眾人無心賞月,他也不再勉強,派家僕送了些糕點過來。

夜漸深,月更明,公子一動不動立於階前。

燈光月光映著俊美的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星眸也漸漸變得暗淡,悄悄蒙上一層煞氣。

忽然,他抬起右手扶上刀柄。

刀聲驟起,清如鳳吟。

滿院的刀光月華,好似一道道閃電映上牆頭,片刻工夫就變了十幾招,鳳鳴刀法本以剛猛壯麗著稱,又暗含魔性,此刻他全力施展,氣勢自然非同凡響。

被這聲勢驚動,院子裡幾扇門先後開啟,十來條人影走出房間,站在簷下觀看。

這邊三人立於角落。

冷聖音讚道:「好刀法!」

風彩彩高興:「我就知道蕭蕭鳳鳴刀必是天底下最高明的刀法,壯極!往常從未見過這等氣勢!」

何太平微笑:「刀法固然高明,但百年前星月教教主南星河所創的鬼影爪,也是天下難得的絕技,論理足與鳳鳴刀匹敵,但如今記得它的人卻寥寥無幾,惟有蕭蕭鳳鳴刀被百世稱頌,這又是何故?」

風彩彩道:「鳳鳴刀懲惡揚善,造福百姓,所以能名揚天下,我聽說蕭公子自出道起,不知已有多少魔教之徒被斬於刀下。」

何太平先是讚賞地點頭,而後搖頭。

風彩彩沒注意到,凝神看了會兒刀法,忽瞥見甘草房內亮著燈,不由笑:「甘大夫好用功!」又想起什麼:「原來李大夫竟是碧血宮李老宮主家的公子,大過節的他也不回家,方才還被人忙忙地叫出去取藥呢。」

何太平笑道:「碧血宮也算名門,他家三公子李晉前日已請假回去了,惟獨這小兒子不到,李老宮主恐怕又多抱怨。」

正說著,忽見兩個人並肩從院外走進來,正是秦流風與冷醉,二人出去賞月剛回,見此情景都很意外,立足觀看。

刀風凜冽,越來越急,其勢更加張狂,行雲流水四字不足形容,壯闊,兇猛,儼然已有江河巨浪之勢,清徹的鳴聲漸轉尖銳。

風彩彩開始不安:「這氣勢……好象太過了些,我曾聽父親說,正宗武學講究中正平和,收放自如,太過則不及,這樣是不是……」

冷聖音也覺出不對,看何太平。

何太平忽然道:「借劍一用。」

一道寒光直直向巨浪中飛去,卻是冷聖音的長劍。

南海派掌門的兵器不會太差,又帶著何太平的內力,威力自是非同小可,兩件兵器相撞,竟炸出隱隱的火光,發出極不和諧的一聲響,成功打破公子的刀勢。

公子驀然驚覺,立即收刀歸鞘,落於階前,退了一步才站穩,迎著燈光,臉上滿是錯愕,接著轉為慚愧。原來鳳鳴刀心法至陽,暗含魔性,雖有玄冰石壓制,也要求習練之人務必沉穩自制戒浮躁,否則難免傷人傷己,蕭原在世時對他管教極為嚴格,才養成如今這種老成的性子,哪知方才一時心神不定,竟不能駕馭刀法,反受其控制。

何太平正色:「月圓時陰氣最重,鳳鳴刀剛猛至極,蕭兄弟所習必是純陽真氣,陰陽相生也相剋,此時若心神未定,勉強動刀更是不妥。」

公子沉默。

秦流風拔下對面牆上的劍,笑著走過來:「蕭兄弟好刀法,可惜被何兄這一攪,我們倒看不成了!」將劍遞還給冷聖音。

知道他有意岔開話題,何太平微笑:「又作了什麼好詩?」

秦流風道:「我的不出奇,倒是冷家妹妹作得許多好句。」

風彩彩是直性子,聞言笑起來:「與冷姑娘在一起,秦公子向來是沒好詩的。」

冷醉道:「他作得比我好。」

風彩彩道:「他?」

冷醉赧然,不再說話,轉身就回房間了。

公子默然半日,道:「我明早便起程去千月洞。」

何太平搖頭。

冷聖音難得開口:「上官秋月要對付的是我們,雷蕾姑娘應無性命之憂,此刻前去並無好處,只會落入圈套,蕭莊主三思。」

公子不語。

秦流風拍拍他的肩,輕聲:「可是為白天的事?」

此言一齣,旁邊風彩彩與冷聖音都面露不解之色。

何太平卻清楚內情,皺眉:「雷蕾姑娘聰明伶俐,招人喜歡,但百勝山莊數百年美名在外,蕭家一門為保江湖安定不知立下了多少功勞,如今還望蕭兄弟以大事為重,再多等幾日,待我們商議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有些事須弄清楚,此番不能再等,」公子打斷他,「但有一事相求,既然是蕭家的人,便不能讓人傷了她,何兄且看蕭白麵上,答應過的話蕭白還記得。」

見他執意要去,何太平嘆氣,不再勸:「也罷,行事謹慎些,西沙派幾處人馬隨你呼叫。」

公子點頭:「多謝何兄。」

秦流風忽然道:「但你可曾想過,或許……她是願意的呢?」

握刀的手緊了又緊,公子面無表情:「空口無憑,耳聽為虛,找到她我才能信。」轉身離去。

外院,小小房間,兩個人對面而立,其中一個正是李魚,桌上燭光暗淡,反不如窗外月色明亮,映得旁邊那張清秀的臉有些模糊。

「五弟,爹讓你現在跟我回去。」那家僕打扮的人上前一步。

李魚反問:「上官秋月如何知道此事?」

那人冷笑:「恐怕就是他設的圈套,引得多少人為求長生果犯下大錯,前日趙門主的事不過是做給我們看,簡家滅門案定是天鷹門做的,雖說上官秋月並沒抖出證據,但聽三哥說,何盟主已盯上趙門主,暗中派人在查,若真查到了,趙家還有活路?」

李魚垂下眼簾:「做下的事,遲早會有報應。」

那人輕嘆:「爹也後悔當初不聽你勸,但如今上官秋月以此事作要挾,我們也逼不得已,事情洩露,何盟主怎會放過我們李家?」

李魚道:「上官秋月有什麼條件?」

那人臉色微變,看看四周,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李魚大驚:「這如何使得,爹答應了?」

那人點頭。

李魚急:「萬萬不可,此事幹系甚大,江湖……」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那人打斷他,急躁,「江湖江湖,爹和娘你也不顧?何盟主若知道事情是我們碧血宮做下,不只爹,連我們也要受牽連!就算我們將功折罪告知此事,他手下留情,別人又如何肯放過我們?」

李魚沉默。

那人壓低聲音:「爹說了,將來事發,你不能留在這兒……」

「四哥先回去,到時候我自會想辦法脫身。」李魚打斷他,恢復平靜。

那人拗他不過,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如此,你多留幾分心,他們若有動靜,也好早些跟我們報個信。」

李魚點頭:「上官秋月準備幾時動手?」

那人道:「還不知道,受他要挾的必定不只我們李家,到時候我會事先派人知會你。」說完取過旁邊藥包:「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