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蕾倏地從他懷中抬頭,退開一步:「你的意思,遊絲是該死?那些袖手旁觀的人都是對的?」
公子搖頭:「我不是這意思。」
雷蕾轉身要走。
公子拉住她的手:「小蕾!」
雷蕾掙扎。
「你聽我說,小蕾!」公子微急,溫暖的手將她帶到胸前,一字字道,「那是別人的家事,我不能管,但你放心,我絕不會那樣待你。」
這種話還是頭一次從他嘴裡聽到,雷蕾傻住。
公子反應過來,俊臉忽地紅了。
白道在星月峰下剿滅魔教傳奇谷二百多人,並截殺歸來會合的傅樓夫婦,只得一名護衛僥倖逃回谷中,事發之地在西沙派與千月洞交界之處,上官秋月得知後即刻救援,無奈秦流風帶西沙派人馬鎮守山下,追擊不成,只遣人暗殺崑山派掌門,將首級送去傳奇谷。短短一個月,江湖形勢鉅變,傳奇谷內部分裂,傅樓舊部皆遵照遺命投靠千月洞,惟獨另兩派僵持不肯,自立門戶。應傅樓舊部之請,上官秋月令顧晚率人上宮山問罪,兩派大敗,兩名總壇主都在傅樓夫婦靈前自盡謝罪,宮山被納入千月洞地盤。
聞知此事,何太平沒有太大意外,只獨自在客棧房間裡靜坐了兩日,第三日清早出門時神色平靜,一連發出十幾道召令,其中第一道便是調了鄰近五個門派過來與西沙派共同鎮守星月峰邊界,又讓趙管家等人與秦府兩名忠實部下暫且留在這裡相助;另外,他特意嘉賞了一直駐守宮山、這次趁亂收復不少地盤的東山派,同時將東山派人馬作了重新調配,並增派了南海派的人馬過去。
江湖風起雲湧,街巷茶樓議論紛紛,轉眼已是流火七月。才下過兩場雨,風中透著些許涼意,夏日的炎熱氣息全然不見,幾輛馬車不急不緩行馳在大道上,另外還有十幾名高手騎著駿馬緊隨其後。
雷蕾默默坐在車窗前,心裡想著事情。
這一路上少了趙管家等人,卻又多出幾個人,千月洞一統魔教,之後的長期抗戰必定不輕鬆,西沙南海兩派的恩怨不能再拖下去,因此何太平特意邀了溫庭與冷聖音同往八仙府,從卜老先生與長生果之事調查起。雷蕾看得明白,如今形勢緊張,溫庭在長生果一事上嫌疑不小,若冷影真是他殺的,眼見眾人全力調查,誰能保證他為了逃脫罪責不會另謀出路?何太平自然不放心讓西沙派獨守邊界,所以才留了一堆人監視,又特地把溫庭帶在身邊。
上官秋月早已料定一切,如今傳奇谷歸順,也就沒必要再取鳳鳴刀心法,所以只叫她偷玄冰石,沒了玄冰石,公子就不能施展鳳鳴刀法,除去他,何太平這邊的實力必會大打折扣。
雷蕾始終對此人設計傅樓夫妻之事耿耿於懷,當然不願意幫他害公子。
可如果不完成任務,身中的百蟲劫還有五個月就要發作,怎麼辦才好?
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到時候去給變態當人偶!無奈之下她嘆了口氣,忽然想到上官秋月描述的百蟲劫發作時的情形,頓時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別再想了。」手被人拉住。
雷蕾回神,轉臉看他。
眉如長鋒,目似晨星,其中隱約有擔憂之色,公子已經看了她許久,自傅樓夫婦死後,此女就一直悶悶不樂,方才見她發呆,只當是還在傷心,所以出言安慰,卻哪裡知道她的心事。
說不感動是假的,雷蕾不由自主想去那懷裡尋求溫暖,忽然想到上官秋月「不許輕薄」的警告,馬上又直起身坐了回去——在沒騙到解藥之前激怒變態,不是什麼好法子。
公子明顯誤解:「我當時……不能幫你。」
雷蕾搖頭:「我沒怪你。」
公子嘆息:「衡山派原本也算名門正派,當年袁掌門在江湖上名聲甚好,我卻想不到,他竟會做出這等事。」
雷蕾看著他:「不是所有魔教的人都該死,白道也不全是好人,魔教也有重情重義的,傅樓是不得已才被逼入魔教,若他沒有殺過那些無辜的人,你還會認為他該死?」
公子默然,微有迷惘之色。
雷蕾轉了話題,惋惜:「聽說下個月蜀老闆他們要在晉江城舉辦運動會的,可惜我們這一走,就看不成了。」
公子回神。
雷蕾側身看窗外風景。
「小蕾。」
「啊?」
「……」
見他遲遲不說,雷蕾奇怪:「怎麼了?」
公子略作猶豫,看著她:「上官秋月當初是派你來偷鳳鳴刀心法的。」
雷蕾點頭:「是。」
公子移開目光:「你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雷蕾愣了半天才弄明白話中含義,瞅著他不懷好意地笑:「什麼話?」
公子不語。
「小白小白?」推他。
「……」
俊臉微紅,美色當前,雷蕾忘記警告,忍不住想要撲上去輕薄,可惜就在此時,車視窗卻忽然出現另一張俊美的臉,笑吟吟看著公子:「什麼話?」
公子忙輕咳一聲,鎮定:「不走了?」
秦流風解釋:「明日便到八仙府,何兄打算在這裡住一宿,順道去附近的崑山派探望探望。」
二十幾個門派殺了傅樓,變態哥哥單單宰了崑山派的掌門,分明是在做樣子,雷蕾跟著公子跳下車,挽住秦流風的手臂,低聲:「姓秦的,你知不知道自己臉皮很厚?」
秦流風不答,拍拍旁邊公子的肩:「蕭兄弟,秦某身上現銀不多,附近又沒錢莊,這頓飯你請了如何?」
公子應下。
雷蕾氣得直瞪眼:「你你你……」
秦流風笑道:「臉皮很厚,我知道。」
再看旁邊,冷醉轉臉低笑。
冷美人不會吃醋的?雷蕾無可奈何,放開秦流風,轉而打量四周,發現這裡是個熱鬧的小鎮,於是問:「今晚在哪兒住?」
秦流風指著不遠處:「那不是?」
雷蕾轉眼望去。
一座兩層小樓,三五客人進出,看上去生意還不錯,大門上高高掛著塊黑色牌匾,上書四個金色大字——悅來客棧。
「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