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秋月道:「元宵是什麼食物?」

顧晚猛地抬頭,驚覺失禮,又忙低頭,語氣不變:「我們千月洞每年上元節都做了賞兄弟們的,尊主前日還吃過。」

上官秋月奇怪:「我吃過?」

顧晚道:「叫銀環素練送來的。」

上官秋月隨口道:「怎的不稟報,誰送的,回去殺了。」

這點小事也要稟報?顧晚開始冒冷汗,立即在記憶中進行搜尋,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什麼小事忘了稟報的?

上官秋月一時想不起來:「我竟不知道自己吃過。」

顧晚迅速看他一眼:「不過是和家人一處吃,圖個團圓的意思,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尊主自然不會記得。」

團圓?上官秋月「哦」了聲,笑:「那就別殺了。」

晉江客棧,公子與秦流風將花家的事細細稟報了何太平,聽說與傳奇谷有關,何太平搖頭嘆息,留下二人商量對策。

從花家回來,雷蕾頓覺輕鬆,叫小二準備了熱水沐浴。

房間熱氣騰騰,舒暢的感覺逐漸蔓延。

心事也跟著浮上來。

美人哥哥乾的壞事太多,不只害死了蕭原老莊主,還殺了風彩彩的爹,又利用長生果引得許多人自相殘殺,花大嫂流產的事竟也是他一手安排的,還要嫁禍傳奇谷!如今蕭蕭鳳鳴刀心法的下落已經知道,江湖中人最重承諾,千月洞與傳奇谷既有這層約定在,只要照原樣盜版一本,很可能會助他收服傳奇谷,統一星月教,從此全力與白道抗衡,此人野心勃勃,必會攪得江湖風起雲湧……

到底要不要幫他?雷蕾為難不已,仰面望屋頂,秀麗的雙眉被她很有創意地皺成個「八」字——雖然這江湖好壞不關她的事,而且白道某些做法未必就是對的,但作為受過現代教育的人,還是不願意看到戰爭與死人的,那太不人道了。

低頭看胸前,那塊紅色的花蕾胎記仍安然躺在那裡,小巧精緻,比紋身還美麗,經水一泡,顏色彷彿更加鮮豔了些。

註定和美人哥哥脫不了干係,小魔頭的身份證啊!美人哥哥這麼維護妹妹,總不能幫著外人去對付他……

正在萬分矛盾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雷蕾姑娘?」

聽到這懶洋洋的聲音,雷蕾很沒好氣,啞著嗓子:「她不在——」

其實她這麼做只不過是想跟此人開開玩笑,哪知喉嚨一壓,發出來的聲音居然格外逼真,門外秦流風竟沒聽出來:「你是誰!」

他奶奶的,看不出來小春花還有這樣的能耐,會表演口技!收到意外效果,雷蕾先是嚇一跳,接著就明白了,對啊,美人哥哥易容就能改變聲音,小春花當然也能!

原本還為沒有武功而遺憾,如今無意中發現這門新本事,雷蕾興奮得不得了,一邊慢吞吞起身準備穿衣裳,一邊學著剛才的聲音:「你不認識我——」

她玩得不亦樂乎,門外秦流風卻偏偏當了真,他特意過來叫此女吃晚飯,哪知房間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鑑於此女有被劫持的歷史,不由大為緊張,以為又發生什麼意外,於是毫不猶豫一掌劈出,流風掌不是浪得虛名,門應聲而開。

雷蕾還沒來得及反應,寒意撲面而來。

看清情況,二人都傻住。

此人不像「小白」那麼容易害羞,於是害羞的一方就變成了雷蕾,伴隨著一聲尖叫,她迅速抱胸縮回水中。

秦流風回神,驚訝:「方才是誰……」

雷蕾尷尬:「是我!是我!」

此女叫聲的威力不可小覷,最先聞聲趕來的是隔壁房間的冷醉,見到這場景,俏臉上的神色變化就不必說了,她冷冷看了二人兩眼,轉身回房。

秦流風苦笑:「姑娘,下次開玩笑記得先打個招呼。」

說完,他正要轉身出門,卻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公子與何太平。

見秦流風在,公子鬆了口氣:「怎麼了?」

秦流風搖頭。

何太平喝退跟來的其他人:「出去說話吧。」

公子這才看見水裡的雷蕾,先是愣,接著臉倏地就黑了,轉向秦流風,語氣滿含內疚:「秦兄沒事吧?」

雷蕾趴在浴桶沿上,眼淚汪汪,明明是我在叫,他能有什麼事,為什麼都認為是我欺負他?我才是受害人吧!

秦流風意味深長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隨意改變聲音,想不到雷蕾姑娘還有這本事。」

門再次關上,腳步聲漸遠。

難得發現新本領,結果讓姓秦的看光不說,還惹了一身嫌疑,這回虧大了!雷蕾無力,鑑於門拴已壞,生怕再有人闖進來,她趕緊起身穿好衣裳,開門出去。

公子站在門外,身形挺拔,廣袖長袍十分飄逸。

他竟然在替自己站崗?雷蕾感動:「小白。」

公子沉默片刻:「你……」

知道他想問什麼,雷蕾忙把事情經過照實講了一遍,末了道:「我只是隨便試試,哪想到聲音真的能變,姓秦的也沒聽出來。」

公子驚疑:「隨意改變聲音,絕非普通人能做到,除非……」他沒有往下說,改口:「你怎會這種本事?」

「我失憶了啊,什麼都不記得了,」雷蕾裝糊塗,抱住他,「小白,萬一我以前是壞人怎麼辦?」

公子看了她半晌,皺眉:「你怎會是壞人,不要多想,去吃飯了。」

不知道他的信任從何而來,雷蕾無言。

這頓飯吃得有點尷尬,秦流風不時投來高深莫測的目光,何太平顯然也知道了事情經過,雖然都沒有表示什麼,雷蕾卻始終覺得不太自在。

吃到一半,冷醉就回房間去了。

風彩彩起身問趙管家:「你老人家把單子給我吧,我去買。」

見眾人不解,何太平微笑著解釋:「風姑娘要幫忙採辦些東西,天色已晚,一個人出去恐怕不太安全,蕭兄弟不妨陪著去一趟,如何?」

公子沒說話。

風彩彩會武功,此刻外面行人不少,什麼不安全,分明是在懷疑,要離間我和「小白」!其實何太平此舉雷蕾也能理解,以「小白」如今的地位與責任來看,的確該在他身邊放更安全更懂得大義的女人,自己來歷不明且破綻百出,如今又會易容術的變聲絕技,難免會被當作是別有居心接近「小白」,事實上,也的確沒錯。

可理解歸理解,雷蕾還是很不爽,見公子沒有拒絕,她倏地丟下筷子,冷冷看了看何太平與秦流風,起身出門。

身後傳來秦流風的聲音:「何兄,這……」

「不可能。」公子的聲音。

莫名的信任雖然讓雷蕾感激,但更多的是灰心,將來身份一旦揭穿,他會是什麼反應?何況上官秋月是他的殺父仇人,以他疾惡如仇的性子,怎麼可能放下偏見接受魔頭的妹妹,這些事纏在一起完全就是個死結。而且照此人的觀念,改邪歸正就該「自裁謝罪以求原諒」,上官春花極可能殺過他老婆花姑娘,完全夠得上標準,這讓雷蕾很為難,老孃不想自裁,你還沒好到我可以為你自裁的地步。更大的可能是,還沒等自裁就被他直接給砍了。

還是快些盜版一本心法,完成任務回去跟美人哥哥混吧,這個江湖關我屁事。

心法「小白」隨身帶,怎麼拿?

怕老孃別有居心,老孃偏要讓你們急一急,反正你們是正義的,搶「小白」我搶不過你們!雷蕾冷哼一聲,本身不是搞陰謀的材料,電視劇好歹也看過幾部,她故意放慢腳步,然後驚叫一聲,迅速坐倒在樓梯上。

果然,很快就如願以償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小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