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暑期實踐(三)

我看了看他,瞭然道:「小西,我真沒看出來,你有這天賦!當然我也不會輸給你。」我拿起桌上粗糙的餐巾紙,往小西乾淨的嘴巴上拼命抹。

小西生硬的笑:「還沒過河呢,你就拆橋?」

我哈哈地笑:「中國社會主義文化本身就是由無數個‘拆’字組成的,我只不過順應潮流而已。」

小西保持著笑容:「要不要喝點酒?」

我搖搖頭:「我跟方予可發過誓,不喝酒了。」

小西嘆氣:「你怎麼演戲都不會演?現在不喝,更待何時?」說完,小西便和服務員說,「來兩瓶啤酒!」

我心虛地看向方予可那邊,發現他臉拉得跟非常6+1的主持人李詠的馬臉一樣長。

我立刻投降:「不喝不喝了……說話要算話的。」

小西倒是一臉平靜地拿紙擦啤酒杯:「不破不立。以後心疼他也來得及。」

說完他便幫我斟上啤酒,輕聲湊到我耳邊:「我怎麼著也得在他生日前,把你送出去。」我聽了,不禁和他一起淫•蕩地笑。

先跑過來的是譚易:「嫂嫂,你不守婦道。」

小西笑著對譚易說:「我沒娶,她未嫁,怎麼不守婦道了?」

譚易努努嘴,不知道怎麼反駁,走向方予可委屈地看著他。方予可低著頭,跟沒聽見一樣。

我有些洩氣:「我們是不是唱戲唱得太假了?」

小西摟了摟我肩:「那是因為還沒有打強心針。給大爺笑一個。」

我看著肩上的手:「你不覺得我們像奸-夫-淫-婦?」

剛說完,我就看到方予可走過來,狠狠地拉開一把椅子,坐我們桌上了。

小西跟我眨眨眼睛:「林林,你剪短髮後,變漂亮很多……」

「是嗎?」我發自肺腑地笑。我想小西是怕我露餡,開始一個人做主場戰鬥了。

「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性格又好,不拘小節的,娶回家最好。」

「過獎過獎。」我笑得合不攏嘴。

「你別跟文濤好,他哪能配得上你這樣的仙子。」

我嘴角都要拉到耳根上了:「不跟他好,不跟他好。我喜歡誰你還不知道……」

方予可忽然站起來,怒氣衝衝地跟我說:「你出來。」

我乖乖地站起來,偷偷轉身跟小西做了個鬼臉,低著頭跟方予可出去。

外面雨絲不斷,方予可伸手打車。車一過來,便把我塞進車裡。

方予可跟司機說:「麻煩去郊區的成才幼兒園。」

我問:「幹嘛大晚上往那邊跑啊?你要謀殺?」

方予可點頭:「猜對了,覺得你太鬧,殺了圖世界乾淨清淨。」

我不說話,看來方予可真生氣了。我雖然很高興他吃醋,但心裡其實有些忐忑不安,他會對我說那句所有女人都期盼的話嗎?一切都是真的嗎?哎呀,萬一激情過度,直接滾床單了怎麼辦?我答應我媽要保持原裝回家的,可是要是真獻出去,人家還害羞的說。壞了,今天穿的內衣好像不是火辣型的。

我糾結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不覺就到了目的地。

成才幼兒園是我小時候的幼兒園。好多年沒來,幼兒園重建了又擴建了,跟印象中已經不太一樣了。但具體哪裡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畢竟一晃十五六年,印象都模糊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要拉我到這裡,我也沒敢問。

鐵門緊鎖,我們進不去,只好站在屋簷下躲雨。其實我想告訴他,如果他想進去,我不介意和他一起翻牆。

他看了我一眼:「別琢磨翻牆了,太危險,也不適合女孩子做。」

我低頭:「你不是老說,我不像個女的嗎?這會兒覺得我是女的了。」

方予可望向密密的雨絲,好像要在黑暗的盡頭挖掘出某些東西:「因為很久很久以前,你也沒把我當男孩子。」

「哈?」

夜雨旋律曼妙,輕易拉動心絃。

方予可轉身看向我:「我們曾經在這個幼兒園做過一個月的同學。你在這個屋簷下抱過我,當天還讓我娶你回家。」

「哈?」

「你說我要不要娶你回家?」

「哈?」

「譚易叫你嫂嫂,你也沒生氣。剛才小西是故意的,你們在試探我。其實,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夏天下小雨很詭異,不應該下雷雨麼……」

「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大排檔裡的花生好鹹,我都有點渴了。」

「我喜歡你。」

彷佛從遠古時代傳來,攀過無數座山脈,穿過無數個隧道,涉過無數條河流,然後攜著暮煙細雨,帶著荷葉飄香,終於到了地方。

時間便在那刻靜止。我幾乎聽得見遠處雨點打在幼兒園池塘蓮葉上的聲音,看得見蓮葉上纖細明晰的經絡,聞得見荷花綻放時的芬芳。

方予可看著我的眼睛:「現在是17號晚上23點59分,我告訴你,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在18號零點的時候告訴我你的答案。我都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了。」

我漲紅著臉,從嘴邊擠出來:「我是真的渴了……」

方予可笑,輕輕地把我摟進懷裡:「說那句話,對我們兩個人都這麼難嗎?」

聞著方予可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閉上眼睛感受到他溫暖的臂彎,心裡聽著那跨越一歲的一分鐘一秒一秒地滴答響。偷偷張開眼,望向黑夜中輕舞的雨靈,輕輕在他耳邊說:「方予可,生日快樂。」

「還有,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