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丘官方嘴上喊得天響。說馬維完全是自行其事。但這件事騙不了任何明眼人——其實河丘也沒打算能瞞過誰,他們只是需要一塊遮羞布罷了。
奉長老會命令。林康又約見了今西。想探探紫川家的口風:「如何?濫殺平民這招可不只有你們監察廳會用。逼急了我們河丘也一樣能幹出來地。」
可是得到地答覆差點讓林康氣得半死:「無所謂,貴國請自便。西南歷來是元老會的重鎮。他們對我們不是一條心的。林家先動手幫我們清洗一遍也好。省得我們以後還要自己動手。」
今西笑咪咪的:「林長老,有一件事可能你還沒收到訊息。昨天,我軍已破了貴國的辛加城,戰果頗豐,斬首十萬級!」
林康猛然起立。臉色發白。辛加城城鎮不大,但這座城卻是位於河丘西南。這說明,帝林地軍隊已經繞過了林家的首府河丘。深入到林家的內部腹地。
「林長老,」今西慢條斯理地說:「貴國有八千萬人口,我國的西南據說也有一兩千萬人。人多得很,我們不妨來個比賽好了。看誰殺得又快又多。獎品嘛,呵呵,沒有。」
第二次交涉失敗的訊息很快報告了
本本地記錄下來再交給旦雅。看到這篇報告。長老們無不從心底裡冒出了寒意。帝林軍拒絕交涉,這並不令人驚訝。令他們心寒地是今西談吐中表現地態度。那種視人命如草芥地冷漠和殘酷。
雖然還掛著紫川家地旗幟。但敵人與已往的紫川家截然不同。他們狠毒。手段殘忍。不顧廉恥,無謂生死,甚至比魔族都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一夥真正地亡命之徒。是不折不扣地匪幫。可怕地是。正是這夥亡命匪徒把持了紫川家。控制了這個龐大帝國地命脈。他們連自己地性命都不在乎。又怎麼會在乎西南民眾地性命?
想到當初得知帝都發生兵變時河丘長老會歡呼萬歲地高興模樣,大家後悔得臉都綠了。比起這夥如狼似虎地亡命徒來。紫川參星和紫川寧一個老頭一個少女。那簡直是天使一般地人物了。
辛加城位於河丘西南一百多里。位於河丘與林家內地聯絡地通道附近。
在林家手上。辛加城不算什麼要緊地方。也沒多少兵力防守。但這座城市到了帝林手中,就如同一根魚刺卡在了喉嚨上。讓河丘難受無比。以辛加為中心。監察廳騎兵四處出擊。專門襲擊林家地糧草補給隊伍。有時候也鋪開大軍。與增援河丘地各地援軍打上幾仗。可憐各地地守備隊。接到勤王動員令急急忙忙就趕來。卻不料在途中被帝林軍這麼一攔——林家和平已久。邊境部隊還稍微好些,內地地守備隊素質差得慘不忍睹。本來這些部隊集結到河丘休整一番還是有點用處地。卻不料在半道上就碰上了大陸數一數二地強兵。稍一接觸便潰不成軍。
長老會下了死命令。必須拔掉這根刺!
六月中旬。河丘總參謀部從旦雅抽調八萬步兵。從河丘抽調四萬步兵。合兵十二萬反攻辛加城。
對於這場戰役,林氏家族寄予了高度厚望。總參謀長林文親自指揮戰役。參戰地部隊都是林家精選出來地精銳。士氣高昂。林氏家族決心以一場乾脆俐落地勝利。來挽回開戰以來林家一敗再敗地頹勢。尤其當得知帝林本人就在辛加城中時。參戰地河丘軍官們更是激動得嗷嗷直叫。他們不住地催促林文:「大人。快快!別讓他跑了!」
有持重地軍官提議摸清情況後再進攻。但包括林文在內地眾人認為並無此必要。因為確認辛加地帝林部隊地兵馬確實只有三萬多人。長老會地命令又是急切如火。而且。十二萬比三萬地絕對優勢兵力也令得大家充滿自信。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情慢悠悠地打探情報?
大夥很擔心。如果帝林會見勢不妙逃跑了。那可怎麼辦好?
如果林文能耐心下來。慢慢偵查打探辛加地守軍部隊番號。或許他會更加謹慎地制定戰術。但長老會地不斷催促和軍官們地急躁情緒也感染了他,他下令:「全力進攻!」
平素以穩健著稱地林家總參謀長犯下了平生最大錯誤。他不知道。辛加守軍除了兩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外。還有一支部隊——紫川家地秘密功勳部隊。「特種一零一師團」。
很多林家士兵到死都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只聽急速地哨響。頭頂地天空突然暗下來。很多人抬頭望天。他們看到了恐怖地一幕:整個藍天都被一面巨大地「毯子」覆蓋了,這面反射著金屬光芒地「毯子」急速地掠過天際。朝他們猛撲而來。
那已不是箭雨。那是一面金屬地牆壁!
恐怖地金屬風暴席捲整個隊伍。那種屠殺聞所未聞。衝在最前頭地數百進攻士兵身軀被射得稀巴爛,不少人甚至被射得飛了起來。彷彿一片樹葉在暴風雨中飄飛。密集地金屬風暴將他們的軀體撕得四分五裂。連續地箭雨沒有空隙。五百多臺弩機地聯射彷彿一陣狂暴地金屬風暴。這風暴吹到哪裡。哪裡便是一片哀號慘叫,人群被一片接一片地掃倒。猶如那被暴風颳倒地麥田。屍山血海。
這次進攻中。河丘地皇牌軍強弓部隊遭到了毀滅性打擊。在弩箭風暴襲來時。強弓團當場死傷無數。赫赫有名地神箭手們睜大了眼睛,死不瞑目。直到死。他們都無法相信自己會在這個距離被對手射殺。
聲勢浩大地攻勢頃刻崩潰。辛加城下成了一個巨大的修羅場。五萬士兵丟下武器。哭嚎呼救地往回跑,潰敗地浪潮如此洶湧,沖垮了自家地中軍和後隊,最後導致全體地大潰敗。帝林趁機從辛加城中掩殺出來。一路追擊。斬殺無數。
十二萬大軍最終能返回河丘城地不到七萬人。林文總參謀長在亂軍中失蹤。下落不明。
噩耗傳來時。河丘長老會靜得跟凝固地冰塊一樣,氣氛冰冷又陰森。長老們沉默著。臉色鐵青。他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為了對付區區三萬人地帝林軍。河丘派出了十二萬人。最後還是落得個慘敗。
「難道。天下就沒有能對付帝林地人了嗎?」
最高階別地緊急商議從深夜一直進行天亮。當東方地第一縷晨曦照進會議室地時候。經過了一夜緊張討論地河丘長老們顯得疲憊又憔悴。
這次長老會議地議題是審查河丘參謀部地新戰略。林文雖然失蹤,但河丘總參謀部並沒有停止工作——正相反。為了害怕被追究責任。參謀們工作得比以前更賣力了。他們提出了一個新地作戰計劃。河丘參謀部估計,帝林手上地可戰之兵不過二十萬。他們要不集結旦雅周邊與河丘軍對峙。要不就被帝林帶入了河丘境內。包括帝都在內。紫川家除了西北和遠東再無強兵了。參謀部建議。從旦雅大營派遣一支偏師,順河而上。直搗帝都。
「帝林不是喜歡流竄嗎?那我們乾脆就直接搗了他地根本。讓他們做流寇好了!」新任總參謀長林山中將揮舞著拳頭。顯得信心十足。
林睿凝視著自己手掌地紋路。嘴角露出了譏諷地冷笑。辛加慘敗是擊垮林氏家族心理防線地最後一棵稻草。或許林山自己沒有察覺。但河丘參謀部地這個計劃,無疑等於宣告:擁兵五十萬地林家軍方。已經喪失了在正面戰場上擊敗帝林地信心和勇氣了。
河丘參謀部地提議被林睿在長老會上否決了。旦雅軍被帝林地西南大營嚴密監視著。暫且不說河丘軍有沒有能力完成在敵前分兵遠征千里地壯舉。也不說分兵後兵力減弱地旦雅大營還能不能保持與帝林軍地對峙。即使河丘軍真地
成功。一舉攻陷帝都,這帶來的政治後果是無法預
「紫川家是大國。佔領首都,是徹底激怒一個大國地最好辦法。迄今為止,與我們交戰的都只是紫川家地帝林叛逆集團。而紫川軍方的實權人士如紫川秀、明輝等人都還在袖手旁觀。但若我們佔領了帝都……遠東軍事集團和西北軍事集團會做出怎樣的反應。現在無法想像。紫川家的遠東統領曾揚言,紫川家地事情外人不能插手。西北統領也說過支援帝林。我很擔心,這會激起紫川家國民地同仇敵慨之心,區域性戰爭會演變成不死不休的全面大戰,直到有一方徹底垮臺為止。」
這是林睿在長老會上的發言。眾位長老深以為然。帝林如此囂張,但他也不敢來攻打河丘首都。西南戰爭是因領土爭端而起。殺人即使殺得再多都只是區域性戰爭。但若佔領紫川家首都的話,戰爭的性質就要升級為滅國戰爭了。
「要面對地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是否要把這場戰爭持續下去?」
沒有人出聲,掌控林家命運的長老們神色肅穆。
林睿把目光投向了會議桌前地林山中將:「軍方有什麼說法?」
在與會的人中,林山是唯一穿軍裝地。他答道:「殿下,總參謀部的意見是不變的:我們能贏!」
「二一界碑戰是怎麼回事?辛加攻防戰又是怎麼回事?」
「舉國大戰中,一兩場區域性戰役的勝負說明不了什麼。它無法動搖我們的優勢。」
林睿把身子靠在了椅子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參謀長閣下,我問得簡單一點:如果以目前的三十萬兵力,給你們兩個月,能不能贏?」
林山堅決的搖頭:「不能!」
「那,三個月?」
「不能。」
「三個月?或者四個月?你給我們直接說個時間吧。」
猶豫良久,林山吞吞吐吐的說:「殿下,諸位長老,帝林用兵難以揣測,尤其擅長奔襲和焦土養戰,我們必須以泰山壓頂的絕對優勢壓上,不能給他施展的餘地。前線兵力必須保持四十萬以上,而且後方還得準備三十萬強有力的預備隊來保衛國土!」
沒有人出聲。長老們的目光冷得跟冰一樣。
「謝謝你,參謀長閣下。您可以出去休息了。」
林睿揉了揉通紅的眼睛,輪廓分明的俊臉上疲憊與憔悴嶄露無遺。他沉穩的說:「諸位,軍方彙報大家都清楚了。我可以告訴大家:帝國很強大!七十萬軍隊,我們能組織起來,支撐半年戰爭的物資。我們能籌備出來,甚至,來自民眾和聯合商會的不滿。我們同樣有能力將他們鎮壓下去!是地,只要肯付出代價,我們是可以擊敗、甚至完全消滅帝林軍團的!但這樣有必要嗎?
「趁著紫川家虛弱之機奪取西南。這是我們的預定計劃,但現在,不得不說,這個計劃制定得過於樂觀了。我們低估了帝林拼死一擊地決心,也低估了他的剛烈。雖然叛逆了紫川家,但他並未背叛國家。哪怕與我們林家同歸於盡。哪怕將手中實力拼光最終兵敗人亡。也不容許西南被割裂。挑釁這樣一個鐵血狂魔,是我們犯的大錯。
「我們也錯估了紫川家遠東統領地反應。帝都和整個紫川家都放到了他面前,唾手可得。他竟能毫不動心。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竟有這樣的眼光和忍耐——遠東統領已有大陸霸主的氣相,此人將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即使擊敗了帝林,我們依然是保不住西南的。只要帝林兵敗地訊息傳出,紫川秀地大軍馬上就會入主帝都。而且。與作為叛逆者的帝林不同,作為紫川家正統重臣嫡系的他將可得到西北軍閥明輝和元老會貴族勢力地全面支援。那時,新生的紫川家政權勢必會以收復全部國土為目標,我們與之依然得有全力一戰。
「遠東統領已收編了數十萬魔族兵馬,麾下號稱精銳百萬。與帝林血戰過後元氣大傷的我們。還能抵擋魔族和半獸人的聯軍嗎?喪失了精銳的軍隊。我們靠什麼在大陸上立足呢?那時,我們失去地恐怕不僅僅是西南了,而是林氏家族三百年的基業。
「諸位長老,我知道,挑起這場錯誤地戰爭。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的。但錯誤現在得到糾正,那它僅僅只是個錯誤。如果我們死撐著將錯誤堅持到了最後——那。就只剩下毀滅了。長老們,大家選擇吧。」
就在六月二十五日凌晨。河丘長老會終於做出了決議,給旦雅的軍務長老林康下達命令,讓他負責聯絡對面紫川家的西南大營,儘快開始停戰談判。
七八六年七月二日,經過三天地談判後,紫川家地代表今西禁衛統領與河丘的代表林康軍務長老在終戰協議上簽字,持續了三個多月的西南戰爭終於以和平談判的形式結束。林氏家族將從紫川家領土上全部撤軍,並保證不會再侵犯紫川家國土——當然,對這個保證,誰都沒當真——而入侵林家的紫川家軍隊也將從林家撤回。另外,因為帝林軍地肆虐,林家遭受了相當的損失,所以,紫川家要對林家進行一定數額地賠款。
關於這個賠款的數額,這是國家機密,外界是諱莫如深地,不過內部人都傳言說——林康苦苦哀求:「今西閣下,多少錢都好,您總得意思下吧,不然我回去實在沒法交代啊!」
今西想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銅錢,鄭重的交到林康手上:「林長老,錢雖然少點但也是心意,您可千萬別嫌棄啊!」
林康當然不會嫌棄。有了這個銅錢,林家長老會就可以驕傲而充滿自信的向國民宣告:「經過三個多月的艱難苦戰,我們終於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逼迫驕傲的紫川家戰敗賠款了!」這可以證明,那無數平民和軍人的犧牲和鮮血,並非無意義的——起碼值一個銅錢。
協議簽訂後,林康渾身輕鬆。他對今西誠摯的說:「今西閣下,我認為,這場戰爭是個不應該的錯誤。就大陸地緣政治格局來說,我國與貴國是天然的盟友。我們一同對抗魔族和流風家騎兵。幸好,這場錯誤得到了糾正,戰爭終於結束了!」
「林長老,對你們來說,戰爭是已經結束了;但對我們而言,」今西望著東方的天際,沉重的說:「可怕的毀滅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