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風霜一驚,不由自主地抓住了紫川秀的手,英木蘭會意,出聲挽留道:「紫川大人,您是我們的好朋友,很久沒見了,大夥都很想念您,大捷再加上久別重逢,那是難得的雙喜啊?不如在我們這多耽擱一會?我去找兩瓶好酒過來,大夥喝上慶賀一番!」
流風霜雖然沒有出聲,但她的手,卻抓得更加用力,挽留之意己在眼中流露無遺了。
紫川秀無奈地苦笑:「慶祝自然是慶祝的,但不是些在,還有很多掃尾工作,我的營中有上萬的傷員需要照顧,抓到的魔族軍俘虜也需要安頓。還有槍來的魔族輻重戰利品要分配——我若不過去,帝林和斯特林兩個傢伙會吞得一千二淨,連渣子都不會留給我——最重要地是,魔神皇還沒有下落。若找不到他,這場仗我們就很難說是全勝。」
流風霜微蹙秀眉:「近衛旅己被全殲了,魔神皇還沒有下落?」
「這也正是我奇怪的。」紫川秀答道:「若魔神皇活著,他不該這麼長時間地無聲無息。」
其實,這個疑問不單是紫川秀的困感,也是紫川家所有參戰將帥的困惑。
大戰雖然獲勝,但魔神皇下落不明。這成了巷在將軍們頭上地一把利劍。軍隊疲憊不堪,但還不能休息,士兵們必須在整個戰場上巡邏、搜查,抓捕魔族潰乓。各個師團、團隊都被告知,必須要警惕一個魔族皇族,除了瞳孔是藍色外,他的外貌與人類一般無二,能講述流利的人類語言。為防止此人穿著人類軍服偽裝出逃,執行戰場任務的人類官兵必須十人一組,凡是遇到落單的官兵都必須盤查,有嫌疑的就當場扣起來。
遠東軍的半獸人成了香寶寶了,因為再怎麼喬裝打扮,魔神皇也不可能扮成半獸人的樣子脫身,於是半獸人就成為最沒有嫌疑的兵員。在斯特林和帝林的聯合要下,紫川休派出了手上所有的半獸人團隊進行戰場搜尋。
由於擔心魔神皇的可怕戰力,紫川秀要求士兵們一旦遭遇了突發情況,先不要忙著戰鬥,最要緊的是迅速脫離接觸,第一時間發出警報。
「只需發些魔神皇就是大功一件,千萬不要貪功逞強!」紫川秀切切叮囑部下們:「魔神皇不是人力可以對付地,對付他,必須要靠一零一師這樣的特種部隊才行!」
不用紫川秀嘮叨,團隊長也知道謹慎。魔神皇單槍匹馬殺入了遠東軍陣斬將奪旗那一刻,大夥都還記憶猶新呢,他恐怖的戰鬥力給整個遠東軍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搜尋行動一直持續到了下午三點多,德昆的部隊第一個報告了好訊息:「發些魔神皇了!」
當時紫川家的統領們正在商議軍國大事——至少,他們是有過這個企圖的。斯特林以軍務處長的名義召集紫川秀、帝林和明輝等三位統領開聯席會議,商議大戰之後的安排,但進帳坐下沒剄五分鐘,紫川秀就打起了響亮的呼嚕了。統領們苦笑著,都看到了對方那鮮明的黑眼眶。
鬆弛下來後,睡眠的誘惑簡直大得無法抵擋。而同樣的,明輝和帝林也是晝夜趕路,誰都沒能好好睡一覺。」
帝林乾脆說:「還開什麼鳥會,大夥睡一覺是正經。」
斯特林有點猶豫:「不好吧?軍隊都還在堅持,各部隊都還在搜尋魔神皇,我們關門偷懶,這個影響好象不怎麼好……」
明輝f:「就我們四個,外面誰知道?都以為我們在研究重大軍事決策呢,誰敢闖進來?」
睡著的紫川秀當然沒辦法發表意見,不過他用響亮的呼嚕聲表達了他對明輝大人的贊成。堅決的三票對猶豫的一票,軍務處迅速通過了一個重大決議:關上門睡覺!
都是累透的人了,大夥躺倒就睡著了,直到外面有人喊:「啟稟大人,發些魔神皇了!」
四位統領同時被驚醒,紫川秀第一時間撲到門口:「他在哪裡?快調部隊過去包圍!」
「在裝甲獸大營裡!」
快馬疾塵,統領們飛快地朝著一處高坡賓士而去,那是裝甲獸軍團突圍最後據守的陣地。
聞風趕到的秀字營和半獸人部隊已經把那裡給封鎖了。大隊的半獸人全副武裝地把守著裝甲獸營地的各個路口。
「大人,」看到紫川秀和其他幾位統領聯袂到來,德昆快步上來衝紫川秀行了禮:「是我們先發些了魔神皇!大人,這可真是很不容易啊……」
看他那羅羅嗦嗦的樣子,好象很樂意把功勞和辛苦給擺上一番的,可惜紫川秀此刻心焦如焚,哪有時間聽他嘮叨,直截了當地問道:「神皇在哪裡?你給帶路吧,快!」
當紫川秀進去時,他看到,在營帳之間的空地上躺著一個人。看到這個人,紫川秀的第一感覺是他還沒死,只是靜靜地睡著了。午後的清風輕輕吹拂他額前的散發,溫馨的陽光照暖暖地灑在他英使而蒼白的臉上,在秀氣而修長的眼睫毛下留下淡淡的剪影。
他穿著淡紫色的王國軍服,衣裳整潔,雙手安詳地互握在腹上。幾乎看不到傷口,只有他身下潔白的斗篷被鮮血浸出了很大一塊,才讓人察覺到他脖子上那一絲細微地傷口——誰都不敢想象,就那麼細細的一絲傷口,竟能流出那麼多的血。
然後,紫川秀回頭望向帝林,卻見帝林專注地望著地上躺著地人,良久,他凝重而緩緩地點頭,輕聲說:「是他。」然後,他莊重地抬手解下了自己的軍帽,對著地上的人輕輕躬身。
當代最偉大的戰士,最強大帝國的君皇,也是最驕傲地勇士,已永久地長眠了。他的佩劍,那把令遠東軍聞風喪膽的光華劍靜靜地插在他腦袋旁的地上,劍刃如流波般閃著光。
明輝蹲下身小心地檢視了魔神皇的傷口,又摸著他的頸部脈,良久,他起身說:「魔神皇死了大概五個鐘頭,死因是切斷頸部動脈的那一道細而深的劍痕,依他的武功,應該是自盡。」
斯特林和帝林對視一眼,心下都已瞭然。五個鐘頭前,那就是裝甲獸發起最後衝鋒的時候。魔神皇把魔下最後一支軍隊派向了死亡,他自己也選擇了自盡。
看著魔神皇的屍體,斯特林不無惆悵:「在昨天,這個人還以為自己能成為大陸之主呢。」
「其實,依他的武力,殺出重圍並不困難。」紫川秀說:「重整兵馬再戰,未必就不能勝。」
「不可能的。」帝林惋惜地看著魔神皇:「若是逃了,他就不是魔神皇了。」
站在敵對的立場,甚至還恨他入骨,但誰都不得不承認,驚才絕豔,風華絕代,雄才大謀,野心滔天,傲骨錚錚,以上所有的詞語都不足以形容魔神皇卡特。這樣的人物,從前的歷史上沒有過這樣的人,未來也不會再有了。
跟在帝林之後,斯特林、紫川秀、明輝也脫下了帽子,對魔神皇的屍體鞠躬。
魔神皇充滿了詩人的憂鬱情懷和帝國君皇的野心,高傲,威嚴,強大然而又是最脆弱的。他不能承受任何失敗和挫折,雖然他身為最強大的戰士和帝皇,但本質上,他只是個還帶有孩子氣的驕傲青年而已。
「魔神皇?」
「自盡。」
有人在紙上用紅筆將「卡特」的名字劃了一個紅x。「凌步虛?」
「戰死。」
於是西南將軍的名宇也被劃了一個紅x。「裴瑪?」
「被俘。」
「葉爾馬?」
「被俘。」
「雷歐?」
「戰死。」
「雲淺雪?」
「逃亡。」
「卡蘭?」
「逃亡。」
紅色的x左紙上起划起多,塞內亞族首腦們一個接一個被點了名,只是在最後一個名字時,明輝統領住了手,猶豫道:「卡頓?」
帝林直接地說:「此人不足為患。」
斯特林不解:「為什麼?據說卡頓魔下有三十萬大軍,應是我們的最大對手。」
「卡頓手中兵馬是不少,但無論器量、才幹和魄力。他都與去世地魔神皇相去甚遠。此人屬志大才疏之輩,雖然一時強勢,但卻不足成為我們的對手。」
拿起了那張畫滿了x的名單,帝林掃了一眼,說:「還漏了一個人,他才是我們的真正威脅,比起他,卡頓連只免子都算不上。」
斯特林詫異地抬起頭:「塞內亞族軍團長級以上的所有貴族名字都列在上面,我們還漏了誰?」
「他不是貴族,但比起塞內亞的任何貴族都更危險!」
「誰?」
「黑沙軍師。」
「啊!」斯特林一指額頭:「真的!我怎麼把他給遺漏了?會戰時他好象就沒出些過!」
「黑沙軍師?他是誰?」明輝問道。他一直在西部,與魔族打仗不多。對魔族上層的瞭解並不多。
「怎麼說呢?」斯特林斟酌著用詞:「這樣形容吧,若說魔神皇是魔族王國靈魂的話,那黑沙軍師就是王國的大腦了!」
「魔族王國的大腦,這話說得好!」帝林笑笑。神色立即轉為嚴肅:「黑沙軍師這個人物,即使在魔族國內也算是神秘的異類。我審訊過葉爾馬了,結果很讓人吃驚:在王國的最高決策層中,黑沙軍師的影響力比我們估計得要大得多,他的權力大得恐怖:他可以決定對軍團長的任命、直接調動除了近衛旅和羽林軍以外的任何魔族軍隊、一言可定將軍們生死,甚至可以營響魔族皇儲繼位人選!
「從七八零年的遠東戰爭開始直到七八四年地魔族破瓦侖關,魔族所有的重大軍事勝利背後都有他的身影,他策劃一切。魔神皇對他言聽計從,將軍們在他面前都不敢大聲喘氣,他們怕他怕得象火!在魔族朝廷,他的威望僅次於魔神皇——這樣的人物,豈是卡頓那庸才能比擬的。我們應該慶幸,指揮那三十萬魔族軍隊的是卡頓而不是他。」
斯特林不住地點頭贊同,七八零年,他是親身吃過黑沙軍師的苦頭了,一百三十六萬魔族軍對遠東地大規模襲擊,事先竟然一點風聲也洩漏不出,魔族的各個軍團雷霆萬鈞地殺來,六十四萬遠東紫川軍連稍微抵抗一下都辦不到,三天就全線崩潰了——如此周密的策劃,空前的大迂迴大包抄作戰方式,各部隊目標明確,行動迅速,這與魔族一貫簡單直接粗魯的廝殺方式實在相去太遠,這場大戰役很明顯有黑沙軍師背後操盤的痕跡。
斯特林感到寺怪,自從魔族破瓦侖關進入人類世界以後,魔族的行動就鍾失去了先前的精確和犀利了。奧斯會戰中,各個軍團各自為戰,互不合作,而隨後帝都會戰中軍團長們更是犯下低階的失誤,軍隊表些混亂,接著魔族火放棄了帝都而選擇攻打西北,——這樣輕易更改作戰目標顯示了魔族在戰略層面的缺失和混亂,他們缺乏清晰的長期指導和目標。
帝林為斯特林解釋了疑惑:「葉爾馬招了,自魔軍入關以後,黑沙軍師就沒在魔族宮廷中再出現過——魔族失去了自己的大腦。」
「原來如此!」斯特林恍然,他問:「什麼原因呢?難道塞內亞皇族與黑沙軍師決裂了?」
「那就不是我們能瞭解的了。葉爾馬雖然是高階軍官,但與黑沙軍師有關的所有情報都是絕密,只有皇室能掌握。」
雖然對黑沙軍師和塞內亞皇室之間的關係很感興趣,但這畢竟不是會議的正題。黑沙厲害,但他手上沒兵,雖然被帝林形容為「不足為患」,但當前紫川家最大的敵人仍然是卡頓和他所率領的三十萬魔族軍隊,對於疲憊的紫川軍來說,這批驕兵悍將是不容輕視的敵人。
會議進行得並不順利——並非因為卡頓強得令紫川家統領們棘手,大夥連魔神皇都收拾了,卡頓再強也強不過他老子——困擾大家的是另外的事情,一個本來不應戰為問題的問題。
明輝統領在做報告:「西北軍抵達戰場地時候是昨日清晨九時,我本意立即投入戰鬥。但流風霜殿下說部隊尚未休整完畢,直到午後三時才參戰。」
「六個小時。」帝林說:「流風霜足足拖延了六個小時!這究竟是必要的休整,還是她有意拖延?明輝大人,您覺得呢?」
明輝:「晝夜急行軍近百里,要說部隊需要休整恢夏戰力,這也說得過去。」
斯特林冷冷說:「但這要看在什麼時候了。」
想起昨日上午戰鬥的慘烈,他如今仍心有餘恃。軍隊傷亡殆盡,明知道只要再加一個師就有可能沖垮雲淺雪的防線,但當時確實是連一個滿員的中隊都找不出來了。他本人親自到一線去集攏擾那些被打殘的部隊,帶著幾千名傷兵組成敢死隊衝鋒四次,連身為統領之尊的他都殺得滿身濺血,而遠東軍那邊的悽慘,那就更不用說了,紫川秀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左這反覆拉鋸相持不下的時候,一個騎兵大隊都有可能決定整個戰場的形勢。
就在這時,流風霜握著整整二十五萬大軍藏著樹林裡,看著東南軍、遠東軍與魔族打得遺體鱗傷不加援手,直到眼看魔族和紫川軍已衰弱到了極點,失血失到再也流不出來地的步了,流風霜才施施然地帶著她的無敵軍團登上戰場。
「左巴丹會戰之前,魔神皇是大陸公敵,流風霜必須與我們聯手才能抵禦他,但魔神皇一死,一個殘破的魔族王國,已不足以威脅流風家的安全了,這種情況下,流風殿下的態度就己有可能曖昧了。」
「無端猜疑自己的盟友並非君子所為,尤其是這個盟友剛剛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幸好我帝林並非君子。歷來我都是習慣做惡人的。不能不承認這個事實,如今,與魔族聯手符合流風家的利益,儘管流風霜未必能卑鄙到馬維那樣的程度,但我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反正,我是不憚從最壞的角度來考慮人的。諸位大人,若你們是流風殿下,你會怎樣做呢?」
眾人默默地思量,若自己是流風霜,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
兩不相幫保持中立還算是比較有良心的,對流風家最有利的,流風霜乾脆就與魔族聯手,當紫川軍與卡頓交戰時,她從背後對紫川軍猛然一擊,當紫川軍主力崩潰後,她大可悠然地掃蕩朗淪江以西的紫川家領土,將西北的藍城直到西南的旦雅統統收入流風家版圖。
斯特林掐滅了手中地香菸,點頭:「帝林大人,我贊同您的觀點。這場衛國戰爭中,流風霜殿下對我們幫助很大,我們都對她心存感激。但些在,我們不能不有所警惕了。」「
明輝猶豫著,在座諸統優領中,他是與流風霜關係最密切的人。在抵禦魔族對西北進攻的時候,西北紫川軍與流風軍並肩作戰,浴血廝殺,一同進軍。在生死鏖戰中,兩軍將士不分你我,在同一口鍋裡吃飯,在同一個營帳中睡覺,親密猶如兄弟。
明輝更是與流風霜朝夕相處,他真切地感覺到了,流風霜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她明朗的笑容就如水晶一般晶瑩剔透。這當世奇女子,她天生就是在陽光下生長的,這樣的人物,應該是與任何陰謀詭計絕緣的。
看到明輝苦悶的樣子,帝林柔聲說:「明輝大人,不要忘記了自己的立場。您畢竟是紫川家的優領。」
明輝一哆嗦,手被指上的香菸燙了一下,他當然明白帝林那句話暗蘊的意思,坐左自己面前的,是負責監視家族文武官員忠誠的總監察長。
「二位大人說得都很有道理,」明輝低聲聲說:「流風霜確實有點不對頭,從她拖延時間不肯進入戰場就可以看出來了。」
會議上商定了一個作戰方案:由斯特林率東南軍、紫川秀率遠東兩軍乘勝追擊,尋覓卡頓皇子的主力決戰,林冰豐遠東第三軍和新組編的各個步兵師擔任側翼攻勢。而帝林和明輝所部,則作為第二梯隊的支援部隊——統領們心下雪亮,所謂的第二梯隊,就是專門針對流風霜防備她偷襲的。
這時明輝才察覺有點不對,他疑感道:「為何紫川秀大人沒有參加這次會議?他也是統領。」
帝林看了他一眼:「我沒有通知他——他現在也沒空。」
帝林沒有做任何解釋。望著總監察長冷峻的臉,明輝吞了口水,不敢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