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秀輕輕說:「謝謝。」
「三哥您是幹什麼的呢?」
紫川秀笑笑:「你看呢?」
林兩猶豫了一下:「我看,三哥有這麼好的身手,您恐怕是軍人吧?」想了一下,她又開玩笑地補充說:「要不是就是強盜?」
紫川秀並不感到意外。自己身上軍人的特徵太多了,這個女孩子又這麼冰雪聰明,實在也無法遮掩。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一副很沉重的表情:「既然都被你看穿了,事到如今,我就只好實話實說了。」若是換了熟悉他的白川在這裡,馬上就知道接著從他嘴裡出來的話最好連一個字都不要信。
林雨睜大了好奇的眼睛,焦切地等待著。
「其實俺張阿三是很有名的強盜,匪號‘草上飛’獨往獨來,劫財又劫色,縱橫七省從無敵手。正好今天還沒開張,碰上你這麼個嬌滴滴的姑娘,嘿嘿嘿……」配合著陰森的話語,紫川秀獰笑著慢慢地向林雨伸出了「魔掌」。
林雨誇張地雙手護在胸前,裝出了一副很害怕的樣子:「草上飛大俠,不要!救命啊。」眼中淨是盈盈笑意。
「來,小姑娘,乖乖跟俺回去做押寨夫人吧!荒山野嶺的,你叫也沒有用,不可能有人來的。」
話語剛落,紫川秀神色一凜,收斂了笑容:他聽到了外面有大片的馬蹄聲正急速向這個小屋接近。
林雨看見他臉色突然嚴肅起來,趕緊問:「怎麼了?」
紫川秀張望下四周,也找不到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他若無其事地對林雨說:「你到廚房去。我沒叫你,你不要出來。」
那些人馬十有八九是衝著這個女孩子而來。紫川秀暗暗後悔,昨晚心應該再狠一點,不該讓那幾個殺手跑掉,現在他們又找幫手過來了。而且聽蹄聲,數目還相當多,恐怕有上百人之譜。這次應付起來就相當麻煩了。
林雨正要問「為什麼」,臉色陡然一變,她也聽到馬蹄聲響了,就在這一剎那,蹄聲又近了很多,顯然那些騎手趕得相當急。
她臉色一下子煞白,急切地說:「三哥,這件事情與您無關的,嫂子還在等著你回去。等下您不要插手,讓我來應付。」
紫川秀搖搖頭:「昨晚我打了他們的人,那就與我有關係了。你快進廚房去吧。」
林兩感動地望了他一眼,一瞬間,千言萬語的感激已經透過眼神傳遞過去了。昨晚的出手,還可以說是一時路見不平的義憤,現在眼看敵人聚眾而來,勢所難敵,這個人依舊這麼堅定地維護自己。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是為了自己的美色;不顧兇險,目的就是為了維護一個弱質女子不受欺凌。一時間,林雨只覺得一股熱流胸中滾燙:雖千萬人矣,我獨自前往!這才叫俠義的英雄氣概,這才是真正的男人!
她輕聲說:「我不走。」不知不覺的,她的手已經緊緊握住了紫川秀溫暖的手,心裡有一句滾燙的話不敢說出口:「我與你同生共死。」
紫川秀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釋然:隨她去吧。廚房並不是什麼隱蔽的場所,藏與不藏並沒有多大區別。至於被她抓住的手,他並沒有抽出來,他只當她小女孩心裡害怕了,總得找一個依靠。
屋子裡一片寂靜,兩人都沒有說話,都在留神傾聽外面的聲響。蹄聲由小變大,越來越接近了。在風嘯馬鳴之間,隱約夾雜有一陣陣的狗吠聲。紫川秀的心一下子涼了:敵人帶有狼狗,自己想帶林雨趁混亂脫圍逃跑的主意就很難實現了。
這下得拿出真本事了!紫川秀冷笑著,心冷如鐵,右手輕輕按上了洗月刀冰冷的刀柄。
馬蹄聲在門外停住了,外面傳來了繁雜的人聲:「這兒有具屍首!」
「這兒也有!是黑虎幫的人!」
「大夥散開來找!」
「大人,這裡有座屋子。」
「你們幾個人進去看看!」
紫川秀聽說話聲,那些人大多是西部的口音,一個個中氣充足,內力很不錯的,比起昨晚的那批人強得太多了。他越想越是奇怪,林雨小小年紀,怎麼會惹上那麼了不得的仇家?
「叩、叩、叩!」門口傳來劇烈的敲門聲。紫川秀並沒有理會,只是安靜地站了起來,一手握刀,身形在黑暗中站得筆直,那傲然的男兒氣概讓旁邊的林雨看得枰然心動。
「砰!砰!」眼看沒人開門,敲門聲變成了粗魯的撞擊。「砰」的一聲,屋子的門被踢開,有人闖了進來,外面冰冷的月光灑了進來。
但在同一瞬間,屋子中出現—一輪更耀眼的明月!冰冷如雪,凌厲如風,兇狠如雷,迅疾如電,即使是天上的雷突然打下來,也不比紫川秀的刀更讓人震撼:洗月刀一齣鞘,那凌厲的刀氣已經籠罩了從門外進來的三人。縱使他們三人全都無一弱者,但在那一瞬間,沒有一個人來得及反應。他們連閃避、拔刀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張大的瞳孔裡滿是那一輪圓月般耀眼的刀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死!
「住手!」
刀光嘎然而止,突然消失,錚的一聲脆響,紫川秀已經收刀回鞘,他詫異地望著林雨,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喊停。
林雨歉意地說:「他們是我的人。」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呼吸有點不暢。剛才帶著那刀給她的印象太強烈了,她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啊!」那三個進來的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從鬼門關裡轉回來了!他們慌慌張張地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叫:「來人啊!大人在屋裡!有人劫持了大人!」
衣袂風聲響動,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彙集過來,團團圍住了小屋,到處是一片驚喜的呼叫:「找到小姐了!找到小姐了!」
有個威嚴的蒼老聲音在下著命令:「破牆!攻進去!」
那群人轟然應答,接著,四面牆壁都響起了猛烈的敲擊聲音,整間屋子簌簌發顫。
紫川秀一不動,安靜地看著林雨:「他們是你的人?」
林雨點點頭,平靜地說:「下命令破牆的那個人,是我的叔叔。」
紫川秀凝視著林雨美麗的臉。不知為何,他覺得一陣不捨。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他搔搔頭髮:「可惜了,這房子很不錯的。」
話語剛落,「嘩啦啦拉」一陣雜亂的響聲,一片牆壁已經給外面推翻了。人影綽綽,大群的武裝人員站在外面冰冷的月光下,燃燒的火把將雪地照得一片明亮,十幾副弩弓對準了紫川秀。一個很威猛的聲音喝道:「大膽狂徒,竟然冒犯我家小姐!快把小姐放出來,不然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紫川秀一愣,林雨一笑:「再好的房子,也有壞的那天,不是嗎?」看在紫川秀眼裡,她的笑容竟有幾分悽苦。她輕輕抓住紫川秀的手,把一個圓形的東西塞進他的手心。紫川秀低頭一看,是一個很漂亮的圓形玉佩。紫川秀看得出來,這方玉石溫暖圓潤,玉色蒼翠,乃難得一見的極品,價值一定不菲。他正想推辭,林雨卻把玉佩塞進他手心,堅決地把他的手合上。
「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嫂子的,三哥。日後如果有空的話,記得到河丘的聽雨咖啡館來找小妹啊!」林雨說完,正要離去,紫川秀在背後叫了一聲:「請留步。」
林雨一震,轉過身來。紫川秀看看自己身上,也沒什麼比較拿得出手的東西。最後只得把洗月刀拔了出來(外面的弓弩手們一陣緊張),把刀鞘雙手遞了過去!「這副刀鞘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做工還算不錯,上面嵌的寶石說不定也值幾個錢的。收下做個紀念吧。」
林雨微微一笑,也沒有多加推辭,雙手接過。
「那麼,祝你一路順風了,阿雨小妹!」
「嗯,也祝你和你愛人早日團聚,三哥!」
林雨深深地一鞠躬,轉身向外走去。外面的人看她出來了,一起彎腰鞠躬,齊聲問好:「小姐安好!」
林雨只是點頭回禮,她和一個老者輕聲說了幾句,那老者不住地點頭,然後向紫川秀走來:「張先生嗎?」他牽著一匹馬過來:「雪夜行路沒有坐騎很不方便,先生如果不嫌棄的話,就用這匹如何?」
紫川秀連忙推辭:「那怎麼好意思呢?」
「先生不要說這種話。先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區區一匹馬,又算得了什麼?」
紫川秀正要推辭,卻見遠處的林雨正目光炯炯地望向自己,神情哀怨。紫川秀一震:這種悲傷的眼神自己好熟悉啊!是在哪裡兒過呢?
老人見紫川秀不出聲,微笑著說:「那就祝先生一路順風了!」
林雨看到紫川秀收下了馬,嫣然一笑,嬌容如花。她深深地凝視了他最後一眼,彷彿要把他的形象牢牢地銘記心中,轉身翻身上馬,策馬而去。大群人馬緊跟在她後面,一行人,逐漸消失在月光下寒風冷雪的夜色中,蹄聲轟隆,漸漸變得微弱,終不可聞。
紫川秀看著他們絕塵而去,不知為何,心裡空蕩蕩的,像是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若有所失的悵然。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全是林雨那明亮的眼睛。
作者「老豬」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