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長臂環住我,低頭用下巴蹭我的頭髮,淺淺的呼吸晃動著我的髮梢,飄在臉上有點癢。
我窩在他寬大清瘦的懷抱裡,貼著他乾淨的毫無塵味的素衣,心撲通撲通的亂跳。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的說:「今日學會自己做主了?」
果然還是因為這個不高興的,我趕緊可憐巴巴的說:「師父不是答應我了嘛,不許反悔的。」說完,還在他懷裡使勁蹭了蹭,算做我不高明的撒嬌。
他輕輕的說:「落兒這是在撒嬌嗎?」
我噘嘴抬頭看他,「師父這麼聰明,都看不出來嗎?」
他眸中有了些許溫柔,低頭在我額間吻了一下,然後用下巴在我眉間摩挲。我羞得閉上眼睛,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嘆了口氣,「安府這個地方,最近不會太安逸。」
我一驚,忙抬頭,問為什麼。
「那女子過往不堪,今日我見她眉間鬱氣深重,定是個多愁柔寡之人,安家家教嚴謹,安老爺為人執拗古拙,加上閒人說三道四,非她淺薄心境所能承受。」
我聽他說的頭頭是道,真像個算命先生,什麼鬱氣深重,多愁柔寡,我怎麼沒看出來呢,不過仔細想來,箬茜精緻可人的眉目間似乎確有一絲難以隱匿的憂鬱,難怪連安大哥都說她總是憂慮。
我有點擔心,「那她會不會出事啊?」
師父搖搖頭,「萬般皆有命,看她的造化了。」
我聽著玄乎,覺得有點不安心。
「明明她在風塵之所受了那麼多苦都能堅強的撐著,怎麼好不容易和安大哥終成眷屬了,卻又會難以承受呢?」
他看著我,緩緩的說:「就因為吃了太多苦,遇到了心上人,可卻偏偏要遭人阻隔,這樣的起起落落,不是常人受得了的。」
我聽著,覺得有道理,我曾在傳記上讀過,將軍在戰場上勇猛異常,丟了一條腿仍能上陣殺敵,等到凱旋而歸,卻因皇帝的御宴未曾受邀而鬱鬱寡歡,染病而去。箬茜的憂思怕是和這將軍有些相似吧。世間事有的時候就是如此莫測,而細細想來卻又似乎都能解釋的通。
只是,師父一眼就能看出安子亦和箬茜今後的苦楚,卻也無力挽回,世間最苦的事,大概就是無能為力罷。
他摸摸我的頭,「所以我不願你去。」
我點點頭,我知道他說的對。可是我還是很想去陪陪箬茜,說不定我傻傻的性子能讓她心境寬了一些呢。
我看著他剛想說話,他就說道:「既然應了,就去吧,也許我的落兒能做點什麼。」
師父永遠都能知道我的思慮。
我想著安子亦和箬茜苦苦的分離了這麼久,想著他晚飯時眉目間的憂思,怕是也和師父有一樣的擔心吧。我心裡有些酸,嘆到:「安大哥也是苦命的人,和箬茜姐姐分開了這麼久,而今卻又進入這樣的困境。」
他抱著我的手臂又緊了緊,「落兒,我想你留在我身邊,一直都在。」
我心裡的一顫,不自覺的就傻笑起來,也伸出手環住他消瘦結實的腰,「落兒會一直陪著師父的,除非師父不要我了。」
他的手摸著我的頭,輕輕的笑:「師父若是不要你了,那便是看破紅塵了。」
我也笑,「那我就拿著小木魚跟在師父身後一直敲,直到師父還俗為止。」
他沒再說話,手上卻抱緊了些。
師父和安子亦說的沒錯,箬茜的確是憂思過度的,許是那日初見讓我並未察覺,然而陪著她幾日之後,我慢慢發現,她精緻的眉目總是不自覺的鎖緊,似有揮之不去的憂愁。
這樣的心境讓她的身體一直不見好轉,連安大哥這樣的神醫都有些束手無策,只好想方設法的哄著她開心。
這日,我見她實在憂鬱,便想著陪她出去走走散心。
她經不住我死纏爛打,便應了。我看著她披上曳地百合的雲袖披風,每一步都似素蝶在花間輕舞,心裡暗暗羨豔著,也心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