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節 噁心

因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殺過人。

雖然那時候我是士兵,但是我還是殺過人——而且還是我的前輩。

小莊這麼多年就是這麼過來的,一直壓著這件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不想告訴也不想說,只是現在不得不說——我不能讓這個前輩,過去的小兵就這麼消失掉——我倒不是紀念他,他也不是什麼偉大的戰士。

客觀來講,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我開槍,其實是給了他一個解脫而已。

——但是,這個人畢竟是我殺的。

我怎麼可能沒有感覺呢?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薩特的劇本《髒手》。

我看到這個劇本是在上到大學二年級的時候,那時候我已經從軍隊回來一年多了。當時要排一個戲劇片斷。一個同學迷薩特迷的不行不行的,我對薩特比較一般,我喜歡尤金·奧尼爾和彼得·謝佛。我一向對事事兒的講哲學的比較反感,喜歡講故事的,所以根本不看薩特。我那時候在大學裡面已經適應了這種慵懶閒散的生活,不是剛剛來的時候那種鳥樣子了,我說過,環境的力量是無窮的。所謂的一次當兵,一輩子都是軍人是絕對不可能的,不相信的話就去問問你身邊退伍和轉業超過一年以上的人,那種社會的暴錘是你抵擋不住的。因為不是身體的暴錘,那個算什麼呢?

是對你心靈的暴錘。

——很多話很難說清楚,要是講述這些故事我乾脆再寫一個小說。我還是說《髒手》。

他一定要我演雨果(好像叫這個名字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現在腦子很亂很亂,不是大作家雨果是劇本里面的一個角色),因為覺得我的氣質很象雨果。我也不知道哪裡象,但是你不喜歡歸不喜歡,表演課程的作業還是要完成的啊?就跟在部隊的道理是一樣的,沒有什麼道理可以說。

我就拿過來劇本。

只看了一半我就已經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沒有眼淚,只有膽寒。

《髒手》講的是一個清理門戶的故事,只不過發生在二戰的法共遊擊隊。

雨果就是那個被處死的人。

他被處死了,被自己的戰友。

我要演的就是雨果。

我拿著劇本,我都能清楚的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

我一下子把劇本扣在桌上。

真的太可怕了。

……

最後打點(我們學校的行話,就是考試)的時候,我真的在被殺的那個瞬間在臺上暈倒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黑夜。

我躺在醫院的床上看著滿天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