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清醒過來已經在救護車上,我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四分五裂,動動胳膊動動腿居然奶奶的都能動!就是兩隻腳後跟子生疼。
馬達他們告訴我,地面有一塊農民剛剛翻過的下坡的麥地,我就正好落在這個麥地裡面堆成垛子的麥秸上。我落下來然後彈起來,但是下坡的麥地是個緩衝,我彈著身子在翻好的鬆動的土壤上面滾一直到平地上。
救護隊開車衝過來的時候,我居然還站起來跟他們笑笑。
然後就暈倒了——這些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我就腳墩了一下。
身上真的什麼事情都沒有。
我不知道你們相信不相信。
但是這是真的。
第三天我就重新跳了,那時候腳後跟子還疼著呢。
你們知道狗頭高中隊是個什麼鳥人了吧?!
不過我確實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是害怕,就跳。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作為狗頭大隊的特勤分隊,大灰狼尖牙上牙尖的一個組成部分,我不能讓這顆狼牙失去銳利。因為我是其中的一個戰鬥員,這沒什麼可以說的。當兵不就練武嗎?這點子勞什子我都整不明白我還當什麼兵呢?
傳奇嗎?我真的不覺得,因為這就是我的命。
我的命好。
我這個小兵的命好。
只有命這種解釋。
還能有什麼呢?
很多年以來我最拒絕看的就是跳傘運動的節目,到現在都是。我確實對跳傘也沒有覺得有什麼新鮮的,跳的多了,你也會這樣的。最關鍵的,就是我不願意再看見那種雲母或者紅白顏色相間的鮮花似的東西——雖然我在那天以後還是在時常在天上跟雲母或者鮮花一起飄下來,但是我一旦離開部隊,就要忘記這些。
徹底的忘記。
永遠不再提起。
因為我忘記不了那天,所以一直強迫自己忘記。
換了你,你會忘記嗎?你會不強迫自己忘記?
但是你敢忘記嗎?
你又不敢。
矛盾就是這個意思。
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很久到底說還是不說,因為確實是一件不能回憶的事情。但是我想起他們我的心裡就真的不是個滋味,我就覺得難受,不行不行的難受,能一個人坐在屋子裡面坐一天。但是我想起了他們我又不能不寫,不寫的話我還是什麼男人?雖然我現在已經承認自己不是個男人了,但是他們是男人,是真正的男人。我就要寫他們,我不想掩飾我心中的撕心裂肺,但是我還是覺得必須寫,他們的名字不能在世間傳頌,但是他們的英魂應該得到尊重,得到永遠的尊重——是的,是尊重。
不需要別的,只是尊重。
因為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雖然沒有戰功,但是他們依舊是英雄。
我最終決定寫他們,不是什麼別的,是在我看了海軍361艇那70個哥們的報道以後,自然而然的會想起他們——因為你真的不曾忘記過,許多時候你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但是有什麼事情出來,你總是會觸景生情,那件事情就跟柔弱的竹筍一樣慢慢的從你已經變得堅硬的心底湧現出來,刺著你的心靈,然後尖尖的竹筍的尖就刺穿你的心房,一直到你的心被刺穿,你就能感覺到血一股股的冒出來。先是黑色的因為摻雜了太多雜質,然後就是紅色的,因為是你的純潔的回憶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