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他唯一一次罵髒話,是看了一個國內翻譯的以色列狙擊手訓練資料。說是以色列狙擊手訓練的時候打稻草人,在草人的頭部安西紅柿醬瓶子,一打就紅色,說是培養狙擊手不懼怕血的心理。
他就那麼一笑,就那麼輕謔的一笑:「扯淡。」
淡淡的一句。
他還是讓我們打靶子,就是各種各樣的小鋼板靶,不同距離的。
後來他唯一一次跟我說了一句多餘的話就是:
「幾百米外的人頭,瞄準鏡裡面看就是一個小點子,一槍過去,就倒了,看的著血嗎?」
那種神態好像是在回味什麼。
我就腦門發冷。
有種被瞄準鏡窺視的感覺——生子這個孫子潛伏訓練的時候還真幹這個事情,拿瞄準鏡瞄我們兄弟玩。後來他也養成了眯眼坐在什麼地方瞄人頭的習慣,本來就不好說話,更不好說話了——連眼神都越來越象那個教官了。——我當時就知道什麼叫職業習慣了,就象我沒事就想踹門一腳閃進去一樣。狙擊手的職業習慣就是沒事瞄人頭玩。
那個狙擊教官還是老樣子,每天下操後就穿著迷彩短袖衫和藍色短褲去洗澡,見了我們也沒有話,我們敬禮就點頭,也不還禮。
他就這麼在大院來來去去,誰見了也不理,就是大隊長還多說兩句,但是也沒敬禮。
大隊長也不生氣,也不跟他多說什麼。
他就自己走。
他除了操課,從來不穿狗頭大隊引以為豪的特製迷彩也不戴臂章,就是軍官常服,最多的時候看見他就是端著臉盆子短袖衫短褲去洗澡,每天都洗。
後來我們知道,他是鼎鼎有名的、被中央軍委命名的「某山第一殺手」,唯一一個以這種帶有武俠小說色彩命名的戰鬥英雄。名字我是真的記不清了,他的紀錄是151顆子彈,150個半敵人——那半個是打在腦袋上了,沒死,回去是植物人。
一直就沒有結婚。
孑然一身,就是這麼在大院裡面來來去去,沒有笑容,沒有生氣,不緊不慢。
對了,他的習慣是沒事瞄人頭玩。
你們知道什麼是戰爭對人性的摧殘嗎?
我18歲的時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