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民工在看笑話。
他的臉,典型的南方人的臉,黑黑的,小眼睛,寬嘴唇,踏鼻樑,把他扔在民工的堆裡,你很難再次把他找出來。
但是他的眼睛。
閃閃的,殺氣。
他嘶吼著,眼中的殺氣油然而生:「一、二……」
我愣在原地,嘴唇翕動著,一種叫做眼淚的東西在眼眶裡面流動著。
我聲嘶力竭的大喊:
「班長——」
「檢查自己的武器,注意聽我的口令。這是第一次小組規模的戰鬥實彈射擊訓練,一定注意安全!哪個鬼兒子不聽我的口令,先開了保險我把他從屁眼塞回去!」
在米171直升機的轟鳴中,我的鼻尖上滲著冷汗,抱著那支95自動步槍,槍身都溼了。我的心跟著直升機的顛簸在忽上忽下。
班長的迷彩臉轉向我,小眼睛灼灼有神:「你好了沒有?」
「好。」
班長看著我的眼睛。
我看著他的眼睛。
班長笑了,一嘴白牙,他伸手抹掉我臉上的汗珠:「龜兒子給老子好好打!就等著你給老子掙臉了!」
他的眼睛是傲氣和自信交織著的。
我又看見了這雙眼睛。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那種殺氣消失了,換了一個人。
怎麼說呢?
一個委瑣的民工。
「班長。」我又喊了一聲,聲音發飄。
那雙眼睛笑了。
「龜兒子你小子怎麼現在頭髮留的跟女人一樣。」
我們都站在原地,看著對方。
班長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傷感。
我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班長……」
眼淚嘩啦啦流到他的肩膀上。
沒有士官軍銜的肩膀上。
班長抱著我。
慢慢的開始抽泣:「龜兒子以為你把我忘了……」
雪花飄落在我們的頭頂。
在這個城市的冬季,雪花的飄落,把一切醜陋都掩蓋了。
在這個城市的冬季,我和我的班長重逢了。
我是一個被人們稱作自由職業者的文化流浪漢,我的班長是一個民工。
他和別的民工的不同,就是在想部隊的時候自己扛扛原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