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人03:猛虎 米克·赫倫 第2頁,共2頁

「有個圖表?」

「在她牆上。」

蘭姆盯著他。

「說是如果我們不在的話——」

「是啊,我想出來了,智慧大師。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還在這兒待著。去看一眼那個表。」

何走了。

「幹嘛這麼大驚小怪?」瑞弗說,「也許她的火車出故障了,經常發生啊。」

「是啊,因為上一次她遲到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

但蘭姆講這句話時沒有看著他們,而是掃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她試圖聯絡過他,瑞弗想到,而蘭姆忽略了她的來電。

我的天哪。他這是在內疚嗎?

蘭姆把菸頭熄滅在昨天喝剩了一半的茶杯裡。

「而且,」他說,「她不像一個會憑空消失的人。」

「‘消失’有點言重了吧。」雪莉說。

「真的嗎?那你會如何措辭?」

「……不在這兒?」

「那要是我們都這麼幹會發生什麼?如果我就突然之間‘不在這兒’了,會是什麼樣子?」

雪莉似乎正要說什麼,但又改了主意。

「那就像沒有王子的《哈姆雷特》。」瑞弗答道。

「正解,」蘭姆說,「或者是沒有戈多的《等待戈多》。」

所有人都對他這句話無動於衷。

何回來了。

「怎麼樣?」蘭姆說。

「表上沒有。」

「而這要花掉你五分鐘?就是個白痴也能在一半時間內回來了。」

「對,那是因為——」

大家都在等。

何打住了。

「把你想說的寫張明信片寄過來,」蘭姆說,「不著急。」

他向房間裡環顧了一圈。

「還有什麼聰明的點子嗎?」

瑞弗兜裡的手機振動起來,他連忙祈禱手機是設在靜音狀態的。

「也許她在某個人的桌上留了紙條?」他說。

「什麼時候?」

「她也許第一個就到這兒了,但不得不急著離開。我去查查。」

他溜出了房間。

「有人注意到自己桌上有紙條了嗎?」蘭姆問其餘的人。

「那樣的話我們早就說了。」馬庫斯說。

蘭姆撇了撇嘴。「啊,謝謝你,行動派。知道你還沒丟了看家本事我很欣慰。」

路易莎說:「現在我們能回去繼續幹活兒了嗎?」

「你顯得十分迫切。我們都發覺自己對整理檔案產生了一種熱愛,是不是?」

「呃,它既沒意義又很無聊。但至少我們可以安安靜靜地做事。」

「天哪,天哪,我開始覺得我們應該去參加一次那種團隊協作課了。不過或許我們得等你們的母雞媽媽回到雞籠裡再說。那是什麼聲音?」

他們誰也沒聽見什麼。

「是後門。斯坦迪什!」

他這句吼得既大聲又出人意料,把雪莉嚇得真切感受到了自己膀胱的釋放,只有一丁點兒。但是樓下沒有回應,凱瑟琳·斯坦迪什也沒有現身。

「卡特懷特去哪兒了?」蘭姆懷疑地說。

「衛生間?」雪莉說。

「今天早上你對所有問題的回答都是這句。是有什麼事想和我們分享嗎?」

「我去看看。」

「就他媽的待在那兒!再有一個員工失蹤,我的存款就沒了。」他再次吼起來,這次是衝著瑞弗去的,但瑞弗還是沒有出現。

在緊隨其後的寂靜裡,路易莎覺得自己能聽見窗玻璃共振的聲音。

「哎呀呀,」最後蘭姆說,「並不是我不樂意看到你們各自去忙,但我們本該是一個運轉有序的部門。」

馬庫斯用鼻子噴了一股氣,但也有可能是因為花粉熱。

「好了,」蘭姆說,「不囉唆了。你,」——他指著路易莎——「去找斯坦迪什。如果她臉朝下倒在一個糞池裡,我要看到照片。還有你們倆,」——這次是馬庫斯和雪莉——「看看卡特懷特去哪兒了,再把他帶回來。」

「來硬的?」

「有必要的話就朝他開槍。我會簽字同意的。」

只剩羅德里克·何了。

「我和路易莎一起去。」他說。

「不,你別去。她單靠自己就能搞砸。有你協助只會花更多工夫。」

其他人已紛紛下樓,而何還在門口徘徊,並回頭張望。

「什麼事?」

何說:「那是因為,一個白痴不會像我檢查得那麼仔細。」

「好吧,你給自己省了一張郵票。感覺好些嗎?」

何點點頭。

「好,」蘭姆說,「現在滾吧。」

資訊是從凱瑟琳手機上發來的,瑞弗邊跑下樓邊開啟它時,還在慶幸自己乾脆利落地逃了出來。他以為自己會看到一段關於為何沒來上班的簡要說明:地鐵晚點,突然生病,外星人入侵。然而他讀到的,卻是一條更簡練的召喚:

人行天橋。現在。

這種語氣聽起來不像他認識的凱瑟琳·斯坦迪什。

這條資訊還帶了一個附件,他在樓梯平臺停住腳步,看著它費勁地開啟——他花了半秒鐘才看明白眼前的畫面是什麼:一個女人,戴著手銬,塞著嘴,好似某個業餘色情網站用來招徠生意的誘餌,除了她全身穿著衣服以及——天哪——這是凱瑟琳……

到底為什麼會有人想抓凱瑟琳?

人行天橋。

現在。

只可能是那一座人行天橋——不到十二碼開外,橫跨在地鐵站與巴比肯之間的道路上方。在去一探究竟之前,有件事值得他警醒:無論凱瑟琳是否是下等馬,她都算安全域性的一名特工;當有自己人面臨威脅時,攝政公園就會發動攻勢,全場逼搶……至於蘭姆,如果自己再揹著他擅自行動一次,他就會把他吊在外面直至風乾。這些都需要動動腦筋,於是瑞弗邊琢磨邊把手機收好,迅速走完了剩下的樓梯。

外面已經很悶熱了,充滿黴味的後院裡更是熱得夠嗆。繞出小巷、來到大街上,只見有個男人正在天橋上看著下方的交通,彷彿這樣的車來車往讓他覺得有趣……距離太遠了,看不清他的臉;但這是瑞弗在跑上馬路、穿過車站入口、爬上臺階並來到天橋這一路上,對那個人產生的印象。

那個男人一手扶著欄杆,正在等他。瑞弗是對的:他看起來確實有幾分開心。此人五十來歲,精瘦,穿著晨霧色的西裝,深色頭髮裡摻雜著銀絲。他的黃色領帶可能來自一傢俱樂部,而那高高在上的假笑,是在伊頓公學或其他什麼地方讀到中途就已經被反覆灌輸的。他雙手的小指上都戴著戒指,印證了瑞弗心裡最深刻的偏見之一。

當瑞弗走近時,男人將手從欄杆上移開,又伸了出來,好像預備握個手。

而瑞弗抓起了他的西服翻領。「凱瑟琳在哪兒?」

「她非常安全。」

「我沒問你這個,」瑞弗把他拉得更近,「認真回答,慢慢說。」

「她-非-常-安-全。」

他在母音發音上開著玩笑,口音就算不及上流社會那樣雕花玻璃般清晰,至少也是經過精加工的。

瑞弗像搖晃一根棍子一樣搖晃他。「那張照片顯示她戴著手銬。嘴裡還有塊破布。」

「是為引起你的注意。你果真來了,不是嗎?」

「在一條繁忙馬路上方的天橋上,是啊。你還想翻過欄杆嗎?」

這話在對方臉上引出了更得意的笑容。「你不是想要告訴我,你不懂這種事的規矩吧,是嗎?斯坦迪什女士是安全的,且將一直如此,只要我能在接下來的三十秒內打個電話出去。所以我認為你最好後退幾步,你覺得呢?」

越過晨霧色西裝的肩膀,瑞弗看見下邊街上有對夫婦停住了腳步,其中一人向他們指了指。

他鬆開了雙手。

「這就好了,文明多了。」

「別得寸進尺。」

那個男人打了個電話,和某人簡單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後,他把手機放到一旁,然後說:「這麼說你就是瑞弗·卡特懷特。名字不一般。」

「意思是製作馬車的人。」

「斯坦迪什女士說她相信你,願以性命相托,這可巧了。」

「她在哪兒?」

他假裝悲傷地搖搖頭。「我們直接聊聊你要怎麼把她弄回來吧,好嗎?」

他太享受以此取樂了,瑞弗想。就好像無論他想達成的目的是什麼,都沒有取得它的方式更要緊似的。

「你有什麼目的?」

「情報。」

「關於什麼的?」

「你不需要知道是關於什麼。你只要把它偷過來。」

「不然呢?」

「你真的想讓我展開細節嗎?非常好……」

他停頓了片刻,瑞弗不用回頭都知道,身後有人。原來是那對一分鐘前用手指過他們的夫婦。他們走過這兩個人,儘量不表露出好奇的神色;或許他們是那類頗有公德心的人士,想來確認不會發生暴力襲擊;又或許,是巴不得發生點什麼的本地人。當他們走到天橋的巴比肯那端時回頭看了看,但也只看了一眼,隨後就走了。

「扣押她的那幫男人……抑制衝動的能力很差。」

「抑制衝動的能力。」瑞弗重複道。

「抑制衝動的能力很差,是的。事實上,要我說,如果你想量化的話,還有八十分鐘就要到達極限了。」

瑞弗伸出手,為男人撫平了被他的兩隻拳頭抓皺的衣領。「以後你可能會想回憶起此刻,」他說,「當你一度覺得這一切都很有趣時。」

「我簡直等不及了。另一方面,你還有差事要辦。以及,」——男人看看手錶,「還有七十九分鐘,我說的那些男人就要開始鬆開褲腰帶了。你還想把更多時間浪費在威脅我上面嗎?」

「你想要什麼?」瑞弗問。

男人告訴了他。

當瑞弗飛快地跑下天橋後,又過了兩分鐘,馬庫斯·朗裡奇和雪莉·丹德爾從小巷冒出來,走上奧爾德斯蓋特大街。馬庫斯看向一邊,雪莉看向另一邊。剛從地鐵站湧上來的行人們,正按照交通燈的指揮列隊穿過馬路,更多人則集結在轉角一座體育館的入口處。路上雙向都有公共汽車開過;一名騎行者——從他無視其他車輛的態度判斷,擁有一張器官捐獻卡並且急於使用它;一位穿著市政制服的女士推著一輛保潔車,衝他們這邊走來;還有一名身著晨霧色西裝的男人,正從接入巴比肯車站的人行天橋上觀察著這一切。但沒有瑞弗·卡特懷特的影子。

「看到他了嗎?」馬庫斯問。

「沒,」雪莉說,「你呢?」

「沒。」他稍等了一會兒,好給瑞弗留最後一次現身露面的機會,然後才說:「想吃個冰激凌嗎?」

「好,行啊。」雪莉說。

他們向史密斯菲爾德走去,在那裡他們不太容易被發現。

而天橋上的男人,已從視野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