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人03:猛虎 米克·赫倫 第1頁,共2頁

這個房間在屋簷的悄然庇護下。以前肯定是一間兒童起居室——因為在純白的天花板下,凱瑟琳能隱約看出先前的房間主題殘留的痕跡:星星和新月,都是用來吸引嬰兒床上小主人的裝飾。但從踢腳線邊一堆堆糖霜般的石膏牆灰可以斷定,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地面也一樣變得裸露——沒有對嬰孩小腳的保護,只在單人床旁邊鋪了一條薄地毯。大門外側的掛鎖很結實,即便對付最調皮搗蛋的孩子也綽綽有餘。這裡不再是一間兒童房,但也算不上什麼特別保險的監獄。

他們開了至少有一小時。起初緩慢穿梭於從不空曠的倫敦街道,隨後,一開出市中心就快了起來。剛過一小時——她心想——但是她的手錶被摘走了,而且心神不定得無法慢慢計數……除此以外,她被扔進貨車時還一度暈了過去。部分由於肖恩·多諾萬掐住了——那是她的頸動脈吧?再加上驚嚇和炎熱,以及更加瘋狂的——在得知最糟糕的情況已經發生、她不再需要為它的到來擔驚受怕後,一瞬間的如釋重負。她開始頭暈目眩,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所以她沒有累計車行轉彎的次數;也沒記住什麼聽得到的地標。如果教堂的鐘聲曾經響起,它們也未被聽聞;如果貨車曾途經一處瀑布,她也未能留意。

車裡還有另外兩人。有一個在開車,那是自然;還有肖恩本人,剛才從路邊像拾起一袋回收垃圾般拎起她的,就是他;以及第三個,就是那個她看到在地鐵站旁徘徊的軍人。現在回想起來她才發覺,被她發現並不是他的失誤:她注意到他、然後轉身逃跑,正是他們刻意造成的局面。否則他們的貨車在地鐵裡還能派什麼用場呢?

此時此地,同任何囚犯一樣,她先檢視了窗戶。它嵌在一個由屋頂斜邊構成的凹室裡,並做了菱形圖案的窗欞。窗戶只用一根簡單的插銷關住,開啟以後非常大,很容易鑽過去;但外面的窗臺上裝了鐵柵欄,輕輕拽一下就知道,紋絲不動。倒不是說,她知道該如何從一棟房子的外牆爬下去。這地方算不上特別保險的監獄,但也沒必要弄成那樣——她是個中年女人,從沒做過特工;她也是個正在康復的酒鬼,還在給另一個仍在酗酒的酒鬼當私人助理。他們為什麼首選要抓她呢?而這個包括肖恩·多諾萬在內的「他們」,又是誰?

既然無法從窗戶擠出去,凱瑟琳索性就讓它們開在那裡,只能讓空氣稍作流通罷了,連一絲微風也沒有。遠處傳來車輛的嗡嗡噪音,但從這裡無法看到馬路。聽上去像是條高速公路,但這並不能把範圍縮小多少。距倫敦核心區大約一個小時,高速公路附近的某個地方……這棟單獨建起的房屋肯定位於鄉下,因為周邊太黑了,不可能是在其他地方。

在貨車裡時,她的眼睛被矇住,嘴巴被塞上,雙手也被捆了起來,但都並非粗暴為之——就好像一場性愛遊戲,一個派對承諾。接下來的行程中一直如此。她也考慮過劇烈反抗,但圖什麼呢?最好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儲存體力。

當他們下了高速,路面的地形條件急轉直下:匝道,b級公路——她聽到了灌木拍打廂式貨車側板的聲音。然後是路面礫石的嘎嘎作響,還有坑窪路面突如其來的顛簸起伏。貨車晃晃悠悠地停住了,沒有前後迴旋、調整,以便開進一個空間的過程。他們給她鬆了綁,但眼睛仍被矇住,由他們幫著下了車,一條強壯的手臂(不是多諾萬的)扶著她的腰,直到她在地面站穩。隨後,他們離開比城市裡的空氣更柔軟、更清新、更充足的鄉間空氣,進入一棟有木質地板的房子,她那繫著扣的鞋踩在上面聲音很響,還製造出輕微回聲。

「有臺階。」

這次又不是多諾萬。

有臺階,是的,隨後是更多的臺階,足夠爬上三層樓。而後她就到了這裡,這間昔日的兒童起居室。此時,眼罩被摘掉了。

「你的住處。」

是第二個軍人,從地鐵站過來那個——和多諾萬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她還沒來及得更仔細地端詳,他就走了。她聽到他把掛鎖安好,一路下樓去。

然後,她就到了這裡。他們拿走了她的包:錢、紙巾、口紅、電子書閱讀器、交通卡和其他東西;她的手機也被拿走了,那當然;還有她的手錶。不過他們沒有對她搜身。如果她習慣隨身攜帶暗器,或有臨時製作暗器的本領,這就很容易成為他們的致命失誤。而對於他們想要什麼,她依然毫無頭緒……現在,一絲微風從開敞的窗戶吹進來。遠處有些小山,沒有星光的廣闊天幕遮蔽了蒼穹。遙遠的點點燈火,那一定是其他宅院;一處燈光更加集中的地點可能是一間修車行,為鄰近的高速公路服務。以上全部一覽無餘。這幾乎是一次十分業餘的行動,除了有肖恩·多諾萬的參與。沒人會說他是業餘的。

她又向下看看近處的周邊環境。藉助樓下窗內潑灑出的光暈,可以依稀辨識出其他建築。它們看起來像是某種附屬建築——穀倉嗎?這就進一步證明了這裡是一座農舍。在黑暗裡,還有其他什麼東西。一輛大小和形狀都像倫敦公交車一樣的汽車,就是那種老式雙層公交車。你可以說它們已經停用了,也可以說即將重新投入使用,取決於當天早晨執行的交通政策是什麼。這也為整件事又增添了一抹怪異的色彩。這是怎麼回事?

她不相信是私人恩怨。多諾萬可不像那種會糾集一幫人來綁架自己前女友的人。甚至都不算女友,只是他從前睡過的女人之一。其他原因的話,那……他已經知道她不再為總部工作,因為他在奧爾德斯蓋特大街上時講了那麼多話。他對斯勞部門瞭解多少?是否認為它很重要?如果真是這樣,他可要大失所望了。

房間另一頭還有一扇門。凱瑟琳過去試了一下,本以為會發現它是鎖上的,卻毫不費力地開啟了。這是套間裡的衛生間,有馬桶、盥洗池、浴缸。牆上沒有鏡櫃,但螺絲留下了痕跡,還有一塊矩形的玉蘭色牆漆沒怎麼褪色,證明這裡此前曾有個鏡櫃。對啊,好吧,她心想,給女孩一面鏡子,她就能給自己做一把刀。想必對於洗髮水、牙膏管、髮膠罐等東西的武器化潛質,囚禁她的人也有類似看法。因為除了一卷廁紙之外,這裡唯一的日用品就是一塊還裹著包裝紙的免費小香皂。往裡面插根髮卡,你就能得到一把一次性小刀,她想,但是她沒有髮卡;也很難想象即便自己真做出一把,會有任何比童子軍年紀更大的人想要把它搶走。

衛生間裡還有一扇天窗,但也被柵欄封上了,而且反正也夠不著。

她回到臥室,意識到或許自己應該試著睡一會兒。除了來回踱步、然後變得越來越害怕之外,也沒什麼別的事可做。但她決定克服一下。一睡覺就會變脆弱。眼下這時候,如果沒有其他事要她負責的話,她需要先照顧好自己。她決定坐下靜觀其變。訊息早晚會傳開的。與此同時,她需要繼續保持自我:不能醉酒,不能屈服,並在情況允許的範圍內,把事情儘量做得井井有條。

或許過了半小時,有人來了。凱瑟琳把燈關了,讓自己更好地熟悉窗外的景象,但在黑暗中沒有產生什麼了不起的洞見。關於肖恩·多諾萬,她記得,自己初次見到他那會兒,他的角色是一名聯絡員,曾和她的前上司查爾斯·帕特納共同參加過一次會議。當時參會的還有國家安全域性的一把手,以及形形色色的大人物——有的來自「走廊盡頭」,也就是本地人對議會的稱呼;其他人則來自「河對面」,也就是情報部門所在地。而在那一大幫人當中,只有肖恩·多諾萬,在凱瑟琳分發上午的卷宗時直視她的眼睛。一件事牽扯到另一件事。在那些日子裡,總歸如此。

而此刻,她聽到有人在擺弄掛鎖,猜想可能會是他。但進來的是個陌生人。不是多諾萬,也不是另一個軍人,而是第三個人:更年輕、很敦實。他身穿一件原本是白色的短袖襯衫,胳膊上爬滿文身;類似圖案還從領口探出來,一直延伸到光禿禿的後腦勺上。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兩樣東西。其一是那副她在貨車裡被強迫戴過的手銬,另外那個是一部手機——看起來像凱瑟琳自己的。

「戴上它們。」他晃晃手銬。

「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女士,戴上手銬。還有這個。」

他從後邊的褲兜裡掏出口塞。

「那是我的手機嗎?」

「是。」

他的母音發音很平,她認出來了:北方人。雖然並不精通各地區的口音,但她覺得是西北部而非東北部的口音。她還發現,作為回應,自己的發音更尖銳了,變得更接近英國廣播公司的風格。或許是蘭姆傳染給她的——這正是他會玩的那種把戲。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開什麼玩笑?」

「值得一試嘛。」

他說:「我們把手銬戴上,好吧?」

凱瑟琳說:「行吧,既然傳統如此。」

她交出自己的手腕。然後他俯身向前,在她身後把口塞繞過她的嘴繫好。這時她可以聞到他的氣味——汗味,沒能完全被除臭劑遮住,令人略感不快。他弄完了就後退一步,用凱瑟琳的蘋果手機對準她。她一動不動,被他拍了照;直到他邊檢視成果邊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天哪,他以為自己是誰?

也許他從她凝視著自己的茫然眼神中覺察到了什麼。因為他邊給她解開口塞邊說:「我就檢查一下。」

「謝謝你,大衛·貝利。」

「誰?」

「沒什麼。」但從現在起他就是貝利了,這令她感到愉悅。資訊,即便是你自己編造出的那些資訊,也能提供給你一個把握事態的抓手。

他給她解開手銬就離開了,並由外面用掛鎖鎖上門。她想知道現在幾點,估計已經過了午夜,不知他們是否打算給她些吃的。她並不餓,但要給她吃東西的話,某個人就不得不再回來,或許還能多說上兩句……想到不餓,卻讓她感到口渴。於是她回到衛生間,捧起雙手直接從龍頭裡接水喝。正常情況下,現在她會在哪裡呢?在家,很可能已經睡著了。她經常睡得不太好。有些夜深人靜時她會放音樂,不過是很輕柔的那種。即便在最艱難的日子裡,酒精也曾幫她模糊掉現實與夢境的邊界;而現在,她不得不依賴其他慰藉,而日子從沒真正變得順心過。

她一定是打瞌睡了,或正徘徊在半夢半醒間,因為房門開啟時的動靜嚇了她一跳,把她帶回了現實,心在狂跳。她坐起來得太快,感到一陣頭暈。

這次,是多諾萬。

起初他沒有講話,而是檢查起房間來,就像是她支付了一筆安全保證金,而他正在尋找各種理由不予退還。在他檢查時,她仔細觀察著他身上有無愧疚的跡象。是有的,她想。無論發生了什麼,至少,這種愧疚讓他感到不好受。

當他最終看向她時,那雙眼睛仍是當他陷入黑暗時的暴風雨藍。

她說:「貝利也沒透露什麼。」

「貝利?」

「個人玩笑。」

「很高興看到你在交朋友。我以為你已經放棄友情了。」

「就是因為這個嗎?這些年來你對我一直還懷有感情,肖恩?」

「你是這麼想的?」

「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想。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笑了,就算是笑吧。總之,他發出一個聲音,有幾分被逗樂的意味。「我們倆在這世道里都落魄了,不是嗎?」

「哦,我還過得去。但是你,你看起來皺巴巴的。」

他低頭看看自己。

「不是指你的衣服,是你本人,肖恩。你不是我從前認識的那個人了。就好像服了一種慢性毒藥。」

「一種慢性毒藥。」

她用自己標誌性的姿勢聳了聳肩,也就是手掌向上舉起,表示她沒什麼可隱瞞的。

「真是一位淑女,對不對?現在你連酒也不喝了。」

他的行為舉止有種比先前更靈活的感覺,彷彿往關節裡上了機油。這就足以告訴她,他喝酒了,即便她還沒從他的身上聞出來。她想象著他在樓下的樣子,那個她還沒見過的樓下世界。一間舒適而破舊的房間,窗外就是那片有附屬建築和雙層公交車的庭院——假設那真是輛雙層公交的話。屋裡會有一座餐具櫃、一座酒櫃:來自五十年代的代表風格。他會從一隻雕花玻璃酒瓶裡倒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再倒一杯,以一種接近沉思的方式小口品嚐。沒有什麼能折損他的鋒芒,他會這樣想,因為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就像吸菸的人無法從自己衣服上聞出煙味一樣,飲酒者總認為自己不會受影響。

她的手攥成拳頭。一旦代入酗酒者的想法她就會這樣。

她鬆開手,撣了撣自己的裙子,彷彿上面沾著麵包屑似的。她的動作裡有一種十足的精確感,這似乎讓他很反感。

「釦子系得嚴嚴實實。看你這樣子,誰能想得到我們從前度過的時光?」

「我是個酒鬼,肖恩,」她平靜地說,「我度過了好多時光,做過好多事。我現在不會再做那些了。」

「現在過於美好了。」

「和美好沒有關係。」

「可你就是啊。無論平躺還是跪著,你總是很美好。」

他等著看她如何回應,但她什麼也沒說,就那樣毫不畏懼地注視著他,僅僅作為如今的自己,而不是曾經的自己;並且要讓他知道,她不感到羞恥,也不自我厭惡。她的心裡,只有絕不再做回那個人的決心。

直到他望向別處,她說話了。

「你想要什麼,肖恩?如果你期待得到一筆贖金,就要非常失望了。但不管怎樣,你上樓來幹什麼?聊聊天氣嗎?」

這些話似乎令他很開心,出於某種緣故。但他給出的回答是:「來搞清楚你相信誰。」

「我沒心情談論這個。」

「不是要談論。我就一個問題,你的同事中有哪一個,讓你願意以命相托?」

「以命相托。」她淡淡地說。

他沒有回應。

她說:「我曾經相信你。這算嗎?」

「斯勞部門裡的某個人,」他說,「我需要一個名字。朗裡奇?卡特懷特?蓋伊?」

這麼說,不是針對她的,而是斯勞部門。

或許,如果你再細想下去,是針對傑克遜·蘭姆的。

「凱瑟琳?」

她給了他一個名字。

他走了,出去後把門鎖上。在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保持同一坐姿:挺直身體,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她又變成瘋狂的家庭女教師了,不僅瘋,還被鎖在了閣樓上。這可夠雪莉·丹德爾大笑一場的——假設她能領會個中典故的話。

過了一會兒,凱瑟琳還是在床上躺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她睡著了。

而不知在多少英里外,以及不知哪個方向的斯勞屋,一早正承受著熱浪的煎熬。到九點鐘,人都來齊了,除凱瑟琳和蘭姆以外。前者罕見的缺席敲響了一個不和諧音符。反正瑞弗是有些在意。當他等在燒水壺旁、打算衝杯速溶咖啡時,就問正在用真材實料煮咖啡的路易莎知不知道另一位女士去哪裡了。

她沒回答。

「路易莎?」

「什麼?」

「看見凱瑟琳了嗎?」

她搖搖頭。

何必呢?自從明死後,她就是一枚行走的定時炸彈:話也不多說,但若你仔細去聽,就能聽見她的嘀嗒聲。

瑞弗端著杯子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又盤算起調查老舊護照申請記錄的事來。它們被掃描、貼上進了一個破爛透頂的資料庫——它要是一艘船的話,眼看老鼠也棄船逃跑了。他拿起一支圓珠筆,在門牙上輕輕敲著。這樣幹上八個半小時,減去隨便吃點什麼、躲出去一會兒的午餐時間。乘以五就是一週,工作一整年有四十八週……如果他真死磕起來,或許能在四十歲之前迎來這項任務完結的那天。對啊——抓緊時間,這樣他就能在四十大壽時一併慶祝順利結案。

或者,他可以直接用一隻打孔機把自己錘死了事。

他拿起一隻打孔機,一邊把它當減壓工具一樣按著,一邊穿過房間走到窗前,窗戶上裝飾的金色印刷體字母拼寫著:亨德森,律師兼宣誓公證人,好讓街面上那些人知道,是什麼可憐的傻瓜在這裡辛勤工作。這棟樓裡曾經有人發過一兩個誓,這倒是真的。打孔機在他手裡咔嗒作響。他聽見樓下的門開了又關上,就想,凱瑟琳,又一想,不對。她上樓時安靜得像個幽靈。蘭姆只要願意也能辦到,但今天早上,他表現得一如既往地惹人厭煩:像河馬推著獨輪車般優雅地闖過樓梯間。他叮叮咣咣地走過瑞弗的辦公室,然後進入樓上自己的房間;通常,這就預示著一支單人樂隊即將開始表演:一段由放屁、咒罵、傢俱叮咣作響合奏的當日序曲。瑞弗回到辦公桌前。桌上那堆護照申請似乎趁他轉身離開時又增長了幾分。這堆檔案無處可去,而在它們被處理掉之前,他也哪兒都去不了。然而,他剛把那堆檔案最上面一張單子揭下來,還沒來得及看,就意識到預期中的頭頂交響樂仍未奏起;而他此時此刻正聽到的,是一棵大樹即將轟然倒下前籠罩在四周的那種寂靜……他站了起來。當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時,他已經快出門了。

蘭姆打量著他的手下——有人會說「團隊」,而他更願叫他們「奴才」。一隻眼睛充滿惡意,另外一隻緊閉著,以免被他手裡香菸的煙霧燻到。百葉窗一如既往是拉上的,但陽光用上了一點槓桿原理,此刻正把條紋畫到牆上,還有前面所說的那些「奴才」的頭上和肩膀上。他們就像老式電影中的嫌疑犯一樣擠在一起。

蘭姆拿煙的那隻手裡,還擺弄著一隻丹麥麵包。現在他衝他們站的大方向揮了揮麵包。「知道嗎,看到你們所有人在一起,讓我記起了自己為什麼每天早上要來上班。」

金色的麵包屑和藍灰色的煙霧朝相反方向飛去。

「因為我的家裡到處都是蟑螂。」

「真想不明白為什麼。」瑞弗嘟囔著。

「嘀嘀咕咕是很失禮的。如果說有什麼是我不能忍受的,那就是沒禮貌,」蘭姆咬了一口麵包,嘴裡塞滿食物繼續說,「天哪,簡直像待在一部殭屍片裡。你們這幫人需要振作起來。斯坦迪什在哪兒?」

「還沒看見她。」何答道。

「我沒問你看沒看見她。我問的是她在哪兒。她通常在我之前就到這兒了。」

「但不總是如此。」

「多謝。下次我忘記‘通常’指什麼意思的時候,就知道該問誰了。」

「衛生間?」雪莉提出。

「那她拉的一定是世界上最長的一泡屎,」蘭姆氣呼呼地說,「說到這個我可是專家。」

「我們沒人懷疑這一點。」

「也許她家裡有什麼緊急情況。」馬庫斯說。

「比如什麼?她書架上的書沒按字母順序排列?」

瑞弗說:「她的生活裡總會有些你不瞭解的方面吧。」

「你的意思是,像你一樣?你的老朋友蜘蛛怎麼樣了?」

指的是蜘蛛韋布,官方報告稱其於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負傷——倒更像是於做個白痴的過程中負傷(蘭姆),仍有賴於生命維持系統;很可能無法徹底康復,甚至艱難恢復意識。瑞弗去看過他好幾次,但傑克遜·蘭姆是如何得知的?這就是蘭姆之所以是蘭姆的諸多成因之一了:你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可你但願他不要做。

瑞弗知道他還等著自己給出一句回答,就說:「他身上接了大約七臺不同的機器。大家都預計他最近不會很快醒過來。」

「他們試過把他關機再重啟嗎?」

「我會問的。」

蘭姆露出泛黃的牙齒說:「有人確實去廁所找過了嗎?」

「她不在裡邊。」

路易莎說:「她可能約了醫生。或是什麼的。」

「她昨天看起來還好好的。」

「有時人們需要看醫生。他們不一定非要有肉眼可見的損傷。」

「這裡是特勤部門,」蘭姆說,「不是什麼該死的《女性時空》。此外,她也應該打電話說一聲。」

「可能寫在圖表上了。」何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