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個吻

薄荷味熱吻 容光 第1頁,共2頁

程亦川離開雷克雅未克的那一天,沒有讓宋詩意送他。

「你去見gilbert,我自己打車去機場就行。」他故作瀟灑地倚在大門旁邊。

「真不用送?」

「不用。又不是訣別,幾個月後還會再見的。」

於是宋詩意從車庫裡取出腳踏車,踏著朝陽出發。她單腳支地,在公路上側頭看他,說:「一路平安,到了告訴我。」

「好。」他不遠不近地看著她,又放大了嗓音喊,「到時候你要走的時候,把鑰匙放在信箱裡就好。」

「好。」

「如果生活上遇到什麼困難,隨時告訴我。就算我鞭長莫及,也能讓我爸媽幫忙。」

「好。」

「冰島雖然治安很好,但是也不代表完全安全。你一個人在家要把門鎖好,晚上睡覺的時候最好放把防身的刀在床頭櫃……」

程亦川站在草坪上,扯著嗓門兒像老媽子似的殷切叮嚀。

宋詩意忍俊不禁,抬手一揮:「行了,你還收不收行李的?進去準備吧。」

她停在公路上,一身白色衛衣、灰色運動褲,頭髮扎得高高的,束在腦後被風吹起。清晨的日光照在女人姣好的面容上,清新如三月枝頭初綻的杏花。

程亦川沒由來一陣悵惘,眼眶一熱,用力朝她揮揮手,最後喊了一句:「我在隊裡等你!」

然後趕緊轉身朝屋裡走。一邊走,一邊懊惱地嘀咕:「早知道就讓她送了。」

裝逼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而他並沒有看見,公路旁的女人也沒急著走,而是在原地多停留了好一會兒,怔怔地看著那棟白色房屋,和消失在門口的少年。

重新騎車向康復中心出發時,宋詩意迎著光,沉沉地吐出口氣。

之後的幾個月裡,那棟房子即將空蕩蕩只剩她一個人的身影。往日覺得程亦川吵吵鬧鬧的,沒個消停,當他真要離開時,她倒有些不捨了。

也許空蕩蕩的不止房子。

程亦川沒有直接回國,離開冰島後直飛法國,和父母待了兩天。

他去參觀了莫雪芙的攝影展,看程翰全程捧場,對著每一副作品都能一臉沉醉,連聲叫好。

趁莫雪芙迎接圈內大咖,他一臉懷疑地拉住程翰:「我媽拍的真有這麼好?」

在他看來,也沒覺得這些照片有什麼美得非同尋常之處。

程翰一本正經地說:「懂的人自然懂。」

「那你說說,這張好在哪裡?」他隨手指著牆上的某張照片。

程翰嘴皮子一掀,四兩撥千斤:「說了你也不懂。」

程亦川盯了他一陣,慢條斯理地說:「誰說我不懂?你明明是出於真實的求生欲,所以這麼配合我媽、積極表演。」

程翰倏地回頭,看清妻子還在大門處與人談笑時,才鬆口氣,瞥了程亦川一眼。

「從小怎麼教你的?真亦假時假亦真,做人不能太實誠。」

「對我媽也要這麼套路?」

「對你媽尤其需要。」程翰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柔和幾分,笑話兒子,「你小子還太嫩了,不懂女人心。」

按理說,話到這份上,按照程亦川的性子該和他抬槓了。可今天的程亦川破天荒沒有反駁,反而一臉遲疑地湊了過來:「爸,能不能講具體點?」

程翰莫名其妙看著他:「什麼講具體點?」

程亦川咳嗽一聲,「怎麼,怎麼哄女人……」

「……」

正式回國那天,程翰夫妻倆一起去機場送兒子。

很顯然,程翰這個深諳為夫之道的好男人,已經將程亦川在攝影展那日的所有表現告訴了妻子。

莫雪芙是見過宋詩意的,也知道兒子為了幫宋詩意聯絡上gilbert,曾經對程翰說過些什麼。但她又不是傻子,在冰島見過宋詩意之後,一眼看出兩人並沒有在談戀愛,頂多是自家臭小子在單相思。

於是機場送別的一幕很快變成了來自母親的「愛的教育」。

「花是要送的,哪怕女孩子叫嚷著玫瑰浪費錢,第二天就是植物的屍體,也依然要送。浪漫如果不奢侈,那就跟路邊攤一樣平凡無奇了。」

「任何時候聊天對話,不論是面對面,還是在手機上,永遠要當最後一個發言的人。她說再見,你就要說再見加晚安。她如果又回一句晚安,你擠不出話來也要發個充滿愛意的表情。」

「穿帥一點,永遠光彩照人地出現。即使被當做一個臭美的花瓶,也勝過當人群中的陪襯品。」

……

程亦川莫名其妙聽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話,一臉震驚地打斷母親:「媽,你這是在說什麼啊?」

「教你怎麼追女生啊。」莫雪芙理直氣壯。

「我,我追誰啊!」

莫雪芙笑眯眯,一臉「你就別裝了」,伸手摸摸他的頭,被他躲開也不生氣,只感嘆一句:「我們小川長大了,也有喜歡的人了。」

程亦川刷的一下紅了臉,來不及辯駁,就聽見從母親口中說出的「宋詩意」三個字。

他漲紅了臉,不願與父母討論這種問題,只連聲阻止:「停停停,別說了!」

直到快要過安檢時,他才忍不住多問一句:「她比我大,你們沒意見?」

程翰平靜地說:「就你小子這種咋咋呼呼的性子,就得要比你穩重比你成熟的,才有本事收拾你。」

莫雪芙就比較風花雪月一點了,滿眼亮晶晶的,說:「愛情是沒有界限的,國籍、年齡、性別……沒什麼能阻止相愛的人。」

程亦川:「……」

揮揮手,扭頭走了。

這夫妻倆不愧是藝術家,有異於常人。

可他都快過安檢了,又回頭看看在大廳裡笑咪咪衝他揮手的父母,夫妻倆手拉手站在一起。過去他總笑話他們,說中年夫妻恩愛起來,肉麻得雞皮疙瘩掉一地。然而此刻再看見他們,腦子裡霎時間浮現出的畫面卻是他和宋詩意的臉。

如果有朝一日,他們也……

程亦川越想臉越燙,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過安檢時,地勤人員沒忍住一直盯他看,幾個年輕女性湊在一處偷笑。

「he’ssocute.」

程亦川紅臉轉黑臉,惱羞成怒瞪她們一眼,扭頭走了。

他在上飛機後給宋詩意發資訊,說:「我走了。」

原本沒指望她立刻回資訊的,畢竟她白天都在訓練,手機一般放在更衣室裡。可不過半分鐘時間,他很快收到她的回覆。

「一路平安。」

言簡意賅,沒有任何旖旎的意味。可程亦川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看著看著就笑成了一朵花。

他翹著二郎腿,眉開眼笑故意問她:「沒在訓練?」

那頭的人彷彿看穿了他的得意,再也不回資訊了。

沒事,他懂她的矜持。程亦川同學沾沾自喜地開啟飛航模式,歡快的心情絲毫沒有被影響。

歸隊的第一天,全隊在訓練館集合,話不多說,先排隊一個個上秤。

各個教練帶著自己的人量體重,而孫健平則面無表情揹著手站在一旁,淡淡地說:「用不著保密,上一個,自報姓名,是哪個隊的,然後把體重念給大家聽聽。」

率先站上秤的是技巧隊的,粗聲粗氣報了名字,定睛一看秤上的數字,咳嗽兩聲,自覺放低了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