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川在院子裡打了一通電話,沒頭沒尾,一開口就心急火燎地讓程翰幫他找人。
「爸,你這幾個月不是在瑞士嗎?你幫我打聽一個人。」
瑞士比國內晚七個小時,正值午後,程翰原本在午休,被臭小子一通電話吵醒,還以為他有什麼急事。
「怎麼了?」他從床上坐起身來,正色問。
「你幫我打聽一位tomgilbert,冰島人,康復方面的專家。」
程翰聞言一驚:「康復專家?怎麼,你受傷了?」
「噓,你別亂說話,一會兒我媽聽見可了不得——」
話音未落,電話被人一把奪過。莫雪芙的聲音尖得像氣球漏氣,程亦川幾乎看見眼前有隻氣球衝上天的影子。
「你受傷了?!」
「………………」他都已經第一時間制止程翰了,哪知道還是遲了一步。
程亦川一個腦袋兩個大:「我沒受傷,你別聽我爸亂講——」
「傷哪兒了?嚴重嗎?都要找康復專家了?」那頭一連串拋來十萬個為什麼,一聲比一聲大。
「媽,我都說了我沒事——」程亦川沒好氣地打斷她,「總之受傷的不是我,你別瞎操心了。快把手機給我爸。」
「真沒受傷?」莫雪芙狐疑地問,「小川,你可不能騙媽媽。你要是為了不讓我擔心,就跟我撒謊——」
「媽!」
「行行行,媽媽相信你。」
「把電話給我爸!」
「好好好,拿去拿去。」
……
通話末尾,程亦川再三囑咐:「他是冰島人,當初看新聞我也只看了個大概,至於是在醫院還是哪家康復中心,我記不清了。爸,你幫我多打聽一下,如果他在冰島,你替我上門拜訪一下——」
「等等,你以為冰島離瑞典很近嗎?開車十分鐘就到了?」
程亦川難得嚴肅:「爸,算我求你,這事兒你務必幫我的忙。」
程翰也一愣,片刻後,說:「好,人我幫你找,但找不找得到,這我就不知道了。」
他鬆口氣:「反正你要拼命找,使勁兒找,我可就等著你的好訊息了。」
「等等,我問你,打聽到了又如何?」
「如果打聽到了,幫我跟他談談,我這邊有一位曾經受過傷的速降運動員,希望能得到他的幫助……總之你先打聽著,要真成了,我親自跟他聯絡,把詳細資料給他發過去。」
程翰沉默了一會兒,「替誰找?你們隊裡的?」
他含糊其辭:「嗯,一個隊友。」
「關係不錯?」
「還行吧。」
還行吧?還行吧都這麼苦苦哀求上了,程翰扯了扯嘴角,這傢伙還真當自己活雷鋒嗎?
「男的女的?」
「女——爸!」程亦川想也沒想就回答了,剛出口一個字後,又立即反應過來,惱怒地說,「掛了!」
「哎哎,別急著掛啊,爸爸也是關心——」
嘟,通話結束。
回頭,程翰與妻子對視一眼。
莫雪芙:「真是女孩子?」
程翰點頭:「八九不離十。」
「我看這小子有點不尋常。」
「是啊,也沒見他對別人的事這麼上心過。」
「那你幫不幫?」
「還能不幫嗎?兒子都開口了,不幫他還會認我嗎?」程翰不僅是妻奴,還是兒子奴,一心做個好父親。電話打完,覺也不睡,任勞任怨地爬了起來,打電話找人去了。
庭院裡,一通電話打了好一會兒,程亦川結束通話電話才察覺到冷。
屋內開了暖氣,乍一齣門,冷熱交替。他驚覺拿手機的右手都凍僵了,趕緊回屋。
宋詩意還坐在那,抬眼看他,說:「打完了?」
「打完了。」
「那走吧,賬我都結好了。」
「誒?酒還沒喝完啊,這就走了?」
宋詩意朝那堆卡和錢努了努下巴:「你都喝得腦子糊塗了,還喝?」
「誰說我腦子糊塗了?!」程亦川怒氣衝衝,把卡和錢朝她面前一推,「我清醒的很。出手的東西,恕不退貨。」
說是沒醉,可也喝得滿臉通紅。他皮膚白,更顯醉態,面頰紅紅像是大蘋果,還因為生氣,眼睛也亮的可怕。
可是絲毫沒有殺傷力。每回他生氣,宋詩意都覺得看見了一隻憤怒的小奶狗。
他打電話的這段時間,足夠她平復下來。一吐為快的滋味令人動心至極,哪怕說故事的時候肝腸寸斷,可說完之後,彷彿一口濁氣吐出散盡,整個人都輕鬆了。
她說:「把錢收起來,程亦川。」
「我不!」他憤怒地拒絕。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但同情心不是這麼用的,父母的錢也不該拿來這麼揮霍。」她把卡推了回去,「俗話說得好,救急不救窮。我感激你的一片好意,我心領了。」
程亦川張了張嘴,找不到勸服她的理由,近乎無賴地質問她:「怎麼,你怕將來還不起債,我威逼利誘要你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