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個吻

薄荷味熱吻 容光 第2頁,共2頁

不同於魏光嚴,薛同和陳曉春都是極好相處的人。

畢竟是職業運動員,每天的生活都是四點一線:餐廳,宿舍,訓練館和醫務室。說好聽點是性格單純,說直白點,就是文化程度不高、與外界接觸過少。

競技體育刺激而殘酷,它需要全神貫注、一心一意。

陳曉春像個「百曉生」,藉著吃早飯的功夫,把魏光嚴給扒了個底兒掉。

「那傢伙瀋陽佟溝鄉來的,家裡生了仨大老爺們兒,他是最小的。他媽嫌他吃太多,八九歲就給送到縣裡的體校去了。」

「……」吃太多三個字莫名戳中笑點。

「練過滑冰,體格太壯了,不行。練過冰壺,手上沒個輕重,練不出來。他媽不肯讓他就這麼回去,要他練拳擊去——」

程亦川差點把牛奶吐出來:「拳擊?怎麼想的?」

陳曉春搖搖手指頭:「可不是?那傢伙也不幹,說是拳擊容易破相。嘖,還挺愛美。」

說話間,盧金元端著盤子從桌邊走過。

陳曉春看他走遠了,又努努下巴,「這個,盧金元,見過沒?」

程亦川眼神微沉:「見過。」

「嗬,這可是個賤人。」陳曉春再下評語,「魏光嚴頂多是脾氣差勁、性格糟糕,這賤人是踏踏實實的壞心眼子。」

程亦川一口乾了牛奶:「同意。」

薛同湊了過來:「喲,有故事?」

程亦川頓了頓,琢磨著是說還是不說,見薛同和陳曉春端著盤子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便講了。

兩人聽完了,都很夠義氣地表示了憤怒。

陳曉春:「我去,賤人就是賤人!」

薛同:「我要是他爸,簡直想把他塞回他媽肚子裡回爐重造!」

程亦川再次點頭,畫龍點睛:「同意。」

罵人的話都是他們說的,可跟他沒什麼關係。

早飯接近尾聲時,有人姍姍來遲,去視窗隨意選了點吃的,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陳曉春又朝那努努下巴:「哎,看那邊,你們速降隊隊花。」

程亦川回頭一看……嗬,宋詩意。

那位師姐梳著高高的馬尾,耳邊鑽出一縷調皮的碎髮。一身白色運動服,吃飯的速度挺快——大抵是因為來得遲,但看上去極有食慾的樣子。

食堂採光好,早晨的日光穿過窗戶照進來,襯得她皮膚光澤漂亮,充滿健康氣息的小麥色。常年運動員生涯造就了她苗條挺拔的身段,光是坐在那兒也像是鬱鬱蔥蔥的小樹。

之前也沒細看,被陳曉春這麼一說,才發現,好像今天看著是比以前要更好看了?

陳曉春:「眼熟吧?嘿,告訴你,這可是幾年前拿過世錦賽女子速降亞軍的人!」

可不是?去年在日本吃癟,就是因為這事兒。

程亦川慢條斯理地浮起一抹笑:「那真是很厲害了。」

「長得漂亮,人也特好。上回在雪場我忘了帶錢,還是師姐請我喝的咖啡呢。」陳曉春一臉驕傲,片刻後表情又垮了,「可是好人沒好報,這麼好的姑娘,你說她運氣怎麼那麼差勁?」

程亦川直覺話題要往宋詩意受傷的事件上奔去了。

果不其然,陳曉春對隊裡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很快把當年她受傷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程亦川戳著碗裡的雞胸肉:「……也不算太差,至少她現在又復出了。」

「不算什麼啊不算?」陳曉春一臉同情,「你是不知道,前幾年一提起女子速降,誰不知道宋詩意三個字?這才兩年時間,你再出門問問去,看還有誰知道她的?」

「夠努力的話,還是有機會再衝上去的。」

「恐怕難了。」陳曉春的語速也慢了下來,惋惜地嘆口氣,「把她招回來,也是因為國內的競速類滑雪專案實在難以跟上世界級水平,人不夠,成績也不夠。可她回來一年了,速度還趕不上隊裡的平均水平,更別提跟當年相比了。」

程亦川的筷子停了下來。

這已經是後來他所不知道的事了。

陳曉春還在繼續:「那天我去我們高教那請假,聽見他在勸孫教練,說是把人招回來,出不了成績平白耽誤人家的時間,不如放手,至少她還能選擇將來要做什麼,趁年輕好好規劃一下。」

「那孫教練……說什麼了?」

「孫教練說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只要她還願意留在這,當師傅的就不會趕她走。」

一席話,把人說得像只拖油瓶,討人嫌還賴著不走。

薛同也挺惋惜的:「曾經光芒萬丈,現在默默無聞,這事兒吧,挺傷感的。」

陳曉春:「要換做是我,肯定早就退役了,光榮過就完事兒了,何必來這麼一次灰頭土臉的復出?」

薛同點頭:「我也這麼想。觀眾可不管你曾經多輝煌,撈了就是撈了……哎,你說是吧?」

他問的是程亦川。

程亦川端著空杯子,默然不語,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陳曉春開始端盤子:「走,訓練館去,今兒下午要去雪場練專項呢。」

一週五天訓練時間,百分之六十是在雪場,這是專項訓練。百分之三十在訓練館,這是體能訓練。還有百分之十是文化課,週四的晚上,週五的下午。

程亦川的思緒還停留在原處,想起昨天晚上在林蔭道上的偶遇,那女人還眉開眼笑鼓勵他,自己卻……

他說:「你們先走,我還想喝杯牛奶。」

陳曉春:「嘿,兄弟,不怕待會兒體能訓練尿頻尿急啊?」

「我腎好。」

「……………………」

陳曉春:「等一下,你把話說清楚,誰的腎看起來不好嗎?」

兩人嘮嘮叨叨走遠了,程亦川遲疑片刻,端起盤子走到不遠處的桌前,坐下,叫了聲:「師姐。」

宋詩意抬頭,唇角一下子揚了起來:「哎,是你啊?」

他點頭,覺得該說點什麼的,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出口變成了極為尷尬的一句:「昨天晚上,謝謝你啊……」

「小事情。誰到了新環境不得適應個一陣?」她笑得燦爛,戳了塊西紅柿往嘴裡送。

程亦川覺得自己有點蠢,沒話找話說,這會兒才後悔起來,其實剛才就不該過來的。

最後只能明知故問:「去年在日本的時候,我記得你才剛打算歸隊。怎麼樣,這都一年了,還順利嗎?」

「挺好的啊。」他問得小心翼翼,她倒答得自然。

「腳傷都恢復了?」他又補充一句,「那個,我聽人說的。」

她仍舊是笑,「差不多,不影響。」

他只能撓撓頭,遲疑著再問:「昨晚看你走路,是舊傷復發了?」

「不是,只是一點小問題。」她還是那個笑容,彷彿天塌下來也不關她的事。

程亦川定睛看著她,片刻後,有些無處使力的憋屈,明明是想還個人情,怎麼她就跟坨棉花似的,油鹽不進?挺好,差不多,小問題。

這國家隊的人怎麼回事啊?昨天的魏光嚴,今天的宋詩意,一個個都跟兩幅面孔似的,私底下悲傷逆流成河無處釋放,表面上還老子巋然不動雲淡風輕。

他都不計較以前的不痛快了,這麼眼巴巴跑來坐著,也想給她一點昨晚她給他的安慰和鼓勵,她怎麼就這麼鐵甲女金剛呢?

程亦川翻了個白眼,端著盤子站起身,嘀咕了一句:「行,算我自作多情。」

走了幾步,還是沒忍住回頭衝她說:「師姐,你要是不想笑就別笑,誰給你錢了嗎?笑那麼用力……」

宋詩意笑容一僵,看見少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門外,滿腦袋問號。

難道她笑得很假?

什麼叫用力?自打她紮起兩個小辮會撒丫子亂跑了,箭廠衚衕就沒有她宋詩意一個笑容擺不平的事兒好嗎?!

嗬,這小子。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想摘掉師姐面具的川弟。

程亦川:女人,你已經成功引起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