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個吻

薄荷味熱吻 容光 第1頁,共2頁

臨行前,孫健平和那邊的師徒三人道別。

他先是拍拍楊東的肩,「年輕人好好努力,是金子在哪兒都能發光。」

嗯,非常說明問題了,基本就是傳達一個意思:「在省隊也不錯啊,好好過日子。」

而面對程亦川時,他就言笑晏晏、一臉欣慰地摸摸這小子的頭,「老話說得好,勝不驕,敗不餒。年輕人有點小成績是好事,但不能懈怠啊,我可盼著早點再見到你。」

挺模稜兩可的,也沒明說是在哪兒再見,興許是賽場,又興許是國家隊。沒明說,也是為了給楊東留面子。

最後孫健平沖田鵬笑了笑,擠眉弄眼的:「老田啊,好好帶孩子啊,咱們高山滑雪可就指望你在底下鋪好地基了。我在山上等你輸送苗子!」

田鵬臉紅鼻子粗:「呸!你才在山底下!老子——」

「徒弟,咱們走!」孫健平這老油條,哪裡是田鵬能比得上的?說完他要說的話,都不給人機會反將一軍,拎著宋詩意就大步流星往外走,「轉機去吧,哈爾濱見!」

宋詩意忍俊不禁,回頭衝眾人揮揮手,目光從咬住腮幫的田鵬一一看過去,劃過難掩失落但依然傻乎乎笑著的楊東,最後落在了那個年輕人面上。

她那未來的小師弟身姿筆直地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之中,背後是玻璃窗外一覽無餘的晴天,而他眼底有比那豔陽更加奪目的光彩。他一臉倔強地看著她,嘴唇抿得有些緊,神情裡多了一抹複雜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但這都不影響他那傲氣外露的體質。

宋詩意笑了,轉頭問孫健平:「您打算讓程亦川多久進隊?」

孫健平說:「最多再等個一年半載吧。老田說他的文化課還沒結束,既然要進隊,就不能繼續留學校了,校方那邊給了他一年時間結束什麼專四專八的考試,要是過了,就給他保留畢業證,不追究他的課程出席率。」

宋詩意嘖嘖兩聲:「有文化的運動員就是不一樣,還能拿個本科畢業證呢。」

孫健平斜眼看她:「知道他哪個學校的不?」

「哪個學校?」

孫健平報出了c大的全名,換來宋詩意目瞪口呆的震驚臉,圓滿了:「沒想到吧?」

宋詩意神色複雜:「確實沒想到。」

她承認,她是真嫉妒,真眼紅,真想仰天長嘆老天不公。憑什麼那小子天賦異稟,還能有這樣的文化成績?

孫健平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地說:「等他進隊了,給他穿小鞋,狠狠虐一虐他。想我們運動員一輩子刻苦訓練,有幾個文化程度高的?這狗日的,打破了我們運動員沒文化的光榮傳統,越發顯得我們這些人是智障……我呸!」

宋詩意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師傅,毫不猶豫地說:「堅決響應您的號召,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折騰那臭小子!」

師徒二人是磨刀霍霍,可半年時間還早著呢,眼前的頭等大事,是如何通過鍾淑儀女士這一關,毫髮無損地得到她的同意,手腳完好地走出箭廠衚衕……

瑟瑟發抖中。

程亦川離開省隊那天,和速降隊的在食堂裡吃了頓散夥飯,沒想到別隊的師哥師姐們也都端著盤子來這桌擠上了。

他也不過在省隊待了一年時間,著實沒想到走時會收穫這麼多「殷切叮嚀」。

「去了要好好練,可別給咱們丟臉。」這是好強的,有集體榮譽感。

「就算是國家隊的也沒什麼了不起,總不能三頭六臂吧?有人欺負你,千萬別憋著,受了委屈來找師姐,師姐替你出氣去!」這是鉛球隊的,有護犢子的泛濫母愛。

「川啊,好好的。咱們是沒什麼指望了,乾等著耗死在這兒,你不一樣,你可是要披著五星紅旗站上領獎臺的人,你得好好加油,不為自己也為了咱們。」這是楊東,自知在滑雪生涯上天分有限,沒法有更高成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拍著師弟的肩,跟劉備託孤似的。

隔壁花樣滑冰隊的小姑娘才十四歲,也咬著酸奶吸管鑽進人群,拉了拉他的衣袖,泫然欲泣:「師哥,我以後是不是都見不到你了?」

程亦川笑了:「不啊,你加把勁,將來進國家隊。師哥在國家隊等你。」

小姑娘眼睛一亮:「多少歲能進國家隊啊?」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程亦川笑了,「不過再過幾年,等你年紀到了,多參加點比賽,好好表現,肯定就差不多了。」

「那我進國家隊了,你會喜歡我嗎?會讓我當你女朋友嗎?」小姑娘眨著眼睛,滿懷希望。

程亦川:「……」

人群剎那間鬨笑起來,把他鬧了個大紅臉。

田徑隊的師哥拍拍小姑娘的肩:「成啊,咱們給你當個見證人,讓你程師哥專心訓練,別開小差。等你過個三兩年,進了國家隊,他再脫單也不遲。」

小姑娘眼巴巴地把目光轉向程亦川:「可以嗎?」

這要怎麼下臺?他要當場拒絕,小姑娘估計能立馬哭出來。

程亦川一臉幽怨地看了看田徑隊的師哥,尷尬地對小姑娘笑了兩聲:「咳,你好好加油。」

一整個食堂都是笑聲,就差沒把房頂掀翻。

下午,田鵬親自把弟子送到了國家隊的基地門口,和早在那候著的孫健平碰上了頭。

孫健平大老遠就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來啦?」

接著就自來熟地從田鵬那把程亦川給攬了過來,一臉「交接完畢,從今以後這就是我的人了」的沾沾自喜。

簡單說了幾句,田鵬就該走了,臨走前拍拍程亦川的肩,咂嘴半天,只說出一句:「今後你就跟著孫教練了,好好練,好好比。」

就只是一句平實而樸素的話,沒有半點宣揚師恩、要他牢記舊情的意思。

運動員生涯雖短,但畢竟身處這個圈子裡,程亦川是知道的,小到體校、縣隊,大到省隊、國家隊,多少人拼了命往教練那送禮、套交情,就為往上爬。出成績了,真爬上去了,又換成教練來討好你,畢竟誰也說不準你會爬到哪個位置,萬一就出了個世界冠軍呢?他可指望這事兒就跟一日夫妻百日恩似的。

可田鵬沒有。他的手擱在徒弟肩上,力道很輕,卻又重如千鈞。

程亦川眼眶忽地一熱,想起這一年來被田鵬相中,帶進隊裡,教練又當師傅又當爹,在生活上無微不至關心他,又在賽場上一絲不茍訓練他。到頭來像是接力棒一樣把他送到了更高的地方,然後安安靜靜地鬆開了手。

他咬咬牙,用力點頭:「您放心,我一定不給您丟人。」

田鵬笑了,笑得一臉褶子,擺擺手:「去去去,我田鵬兩個字早就在江湖上響噹噹的了,還能讓你小子砸了招牌去?你照顧好自己,我就謝天謝地了。」

師徒一場,終究止步於此。程亦川十步一回頭,田鵬最終還是成了大門外的一粒小黑點,最後消失不見。

孫健平一路觀察他,最後感慨了一句:「這幾年老田運氣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