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個吻

薄荷味熱吻 容光 第2頁,共2頁

遠處的山浮在夜幕之上,深深淺淺的雲下,小小的城是明亮秀麗的姑娘,在靜謐的夜色裡泛著溫柔的笑意。

宋詩意不通日語,但好在每塊招牌上總有那麼幾個關鍵字是中日共用的。

她停在某家拉麵店門口,掀開門口的深藍色布簾,感謝老祖宗發明的漢字影響深遠、傳播廣泛,一個「面」字真是拯救了一個在飢餓中掙扎的文盲。

窘境出現在點菜時。

店內空間小,大晚上人也不多,零零星星三兩人。和日劇裡出現過的拉麵店一樣,客人圍坐在環形木桌上,老師傅在中間做麵條。

宋詩意艱難地拾起屬於半文盲的垃圾英語:「iwantsomenoodles.」

師傅指指牆上的一串日文,回以一句能與她的口音媲美的日式英語:「whatkindofnoodles?」

「……」

看不懂。

豚骨拉麵怎麼說?菌湯烏冬麵怎麼說?隨便來一碗怎麼說?

她一臉尷尬地掙扎著,一字一頓往外蹦:「whatevergivemesomenoodles.」

隨便給我點面。純粹的中式英語,能氣死李陽,震驚俞敏洪。

背後驀地傳來一聲笑。

宋詩意一回頭,就看見不知何時掀起門簾走進來的年輕男生,一身黑色大衣肅殺冷冽,面上卻如沐春風,就這麼不緊不慢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豬豚骨拉麵,雞排拉麵,海白菜拉麵,辣味拉麵……要哪個?」

「第一個。」

程亦川無比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來,對師傅說了句英語。片刻後,兩碗熱氣騰騰的豬豚骨拉麵擺在了桌上。兩人都餓了,埋頭苦吃起來。

宋詩意邊吃邊問:「你會日語?」

「二外學了點。」

「二外?你是學外語的?」

「英語。」

宋詩意遲疑片刻,「本科生?」

「不然呢?」

她笑起來,由衷地說:「挺厲害的,運動員裡多半是年紀輕輕就開始練體育,念過大學的不算多。要念也是念體校,文化方面就……」

這句話暴露出的資訊就很多了。至少程亦川看她一眼,明白了她的學歷不會太高。

到底是孩子心性,程亦川沒忍住刺了她一句:「運動員要那麼高的文化做什麼?拿個世界亞軍就夠風光了。」

宋詩意啞然失笑:「你小子挺記仇啊!」

程亦川斜眼看她:「誰讓你在孫教練面前說我壞話?」

「怎麼,你很在意他的看法?」

「廢話。哪個省隊的不在意國家隊教練的看法?你見過不想進國家隊的運動員?」

宋詩意笑了:「我那是說壞話嗎?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那我也沒有得意忘形啊,只是拿了冠軍,適當表示一下喜悅。」程亦川氣鼓鼓反駁她,「我不信當年你不是從低端局開始比的,別告訴我那時候你就寵辱不驚平常心了。」

宋詩意喝了口熱騰騰的湯,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碗裡漂浮的青蔥,頓了頓。

「就是因為得意忘形過,才不希望有天賦的年輕人步了我的後塵。」

程亦川一怔:「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宋詩意笑起來,側頭看著男孩子疑惑的雙眼,那張年輕的面龐上尚且帶著難以掩飾的稚氣,眉目如畫,雅緻如早春枝頭新綠初綻。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她問他:「你多大了?」

「十九。」

「當真是個孩子。」她由衷地感嘆。

程亦川立馬不高興了,眼睛都瞪圓了,不滿道:「你確定是我年紀小,不是你太老?」

宋詩意想也沒想,手指一曲,敲在他腦門兒上:「沒禮貌,對著師姐沒大沒小。田教練沒教過你嗎?做咱們這行的,尊敬前輩很重要!」

程亦川不可置信地捧著腦門兒,「咱倆這是第一天見面吧?你怎麼這麼自來熟呢。叫聲師姐也不過是尊稱罷了,又不是師出一門,你這還真把自己當長輩,動起手來了?」

因為怒氣,他的雙頰上浮起一抹淺淺的紅,嘴邊還有白霧呵出。

黑漆漆的眼珠子憤怒地圓睜著。

這模樣一點也沒有威脅感,反倒叫人想起森林裡受驚的小馬駒。

宋詩意笑出了聲,抬手又敲了敲他的腦門兒,這回輕了些。

「你,還,敲?」程亦川怒不可遏。

她斜眼飛快地瞥下他,淡淡地說:「田教練沒告訴你嗎?過不了多久,你就要進國家隊了。」

程亦川的表情霎時間僵住了。

宋詩意好整以暇欣賞片刻,心道年輕人,喜怒哀樂都是這樣鮮活。

「等你進了國家隊,咱們就是師出一門了。」她微微一笑,給予致命一擊,「到時候我師出有名,別說敲你了,就是叫上隊裡的人把你摁在地上胖揍一頓,也是名正言順的事。」

程亦川的眼睛都瞪成銅鈴了,彷彿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我說,咱倆是第一天見面沒錯吧?我是把你怎麼著了,你要這麼針對我?」

宋詩意沒說話,伸出手來,掌心朝上對著他。

那手心裡還留著龍飛鳳舞的三個字。

程亦川:「……………………」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想說那咱倆就此別過,各吃各的,免得相對無言,飯都吃不下。可話到嘴邊,出口卻成了一句滿懷期待而又小心翼翼的問詢——

「喂,你沒騙我吧?孫教練真打算把我招進國家隊?」

宋詩意唇角一揚,抬頭對上少年人的視線。

年紀比她小,個頭倒是高不少,坐著也比她高出半個頭來,眼裡滿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卻又惴惴不安看著她,試圖得到肯定的答覆。

那語氣裡不自然地染上了幾分急促,清朗的嗓音裡帶著少年人的天真與稚氣。

她無端笑起來,指指面前已經空掉的麵碗,「再請我吃碗麵,吃了我就告訴你。」

程亦川小聲嘀咕一句:「還是個女人嗎?這麼能吃……」

話雖如此,他還是飛快抬頭,衝做面的師傅燦爛一笑,用英語流利地說:「勞駕,這裡再來兩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