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臺版書番外)

某次石氏兄弟都不在,三娘又想出門,叫她管家半個月,弟媳當即兩眼淚汪汪的,抓著她的袖子哭成只小花貓,」嫂子不在,我該怎麼辦?嫂子捎上我罷,我一定聽話,別叫我一人留著,別叫我拿主意…..我笨,叫人賣了怎麼辦?」

三娘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怎麼這麼傻!」

弟媳呆呆道:」出來時,夫人教我以後聽嫂子的話就成。」

三娘不死心,」總得自己學著拿主意呀!都成家了!」

弟媳笑得傻傻的,」有嫂子在,幹麼自己拿主意?」

三娘怒道:」將來分家了呢?你找誰拿主意!」

「嫂子不要我啦?」弟媳大驚失色,立即淚奔。

三娘被滂沱的淚水嚇得不輕,只得賣力哄勸,道自己絕無此意,好說歹說才算完。事後,她長嘆一口氣,深覺自己多生了一個女兒,可女兒到底是能嫁出去的,這弟媳卻顥然是打定主意黏一輩子的。

除了愛找自己拿主意外,這弟媳旁的倒也還好,會縫衣做飯、煲湯整頓,兩個女兒都喜歡這傻傻的嬸嬸,跟她學規矩、學女紅,常窩在一起,嘰嘰喳喳,活像三姊妹。

弟媳進門第二年,便生下個大胖哥兒,此後便是一串丫頭、小子,素來人丁稀少的石家立刻興旺起來。

三娘怕小夫妻倆養不好孩子,常來搭把手,誰知弟媳竟是個屬牛皮糖的,甩手就把孩子交給她照看,只在一旁打下手,半點不操心。

「將來孩兒們都跟我親,不理你這親孃了!」三娘惡狠狠的嚇唬。

弟媳立刻伏到她肩上,撒嬌道:」我也跟嫂子親,我們都跟嫂子親,嫂子最最好了。」

三娘只好仰天長嘆。

※※※※※

待兩個女兒出閣後,三娘決意跟弟媳好好談談。

「你總不能這麼事事靠著我呀,也該自己頂起主意來了。」她苦口婆心道:」我總有老的一日,若我和你大哥哪天沒了,那時你靠誰去?」

弟媳依舊憨傻天真,紅潤的胖臉上沒有一點操心的皺紋,笑呵呵道:」那時?那時呀,大約老大、老二他們幾個的媳婦就進門了吧?讓她們管呀。」

三娘氣噎,」若媳婦們欺負你,怎麼辦?」

弟媳不在意地擺擺手,」不要緊,我早想好了。將來待孩子們都成家立業了,我就回夫人身邊伺候去,跟夫人老在一處。有夫人在,不怕誰欺負我。」

三娘瞪眼如銅鈴,」你、你、你說什麼…….?」

弟媳一臉神往道:」我自小就敬佩房嬤嬤,從很小時就想著,若能像房嬤嬤那樣,在夫人身邊伺候到老,那該多麼好。」

「等、等、等一下。」犀利了一輩子的三娘終於傻眼了,」我記得那位房嬤嬤,是中年喪夫後,才回去伺候盛家老太太的罷。」

弟媳眨了眨眼睛,歪頭道:」也許、也許……那會兒我守了寡,也說不定呀……」

不待車三娘開口,身後傳來一聲暴吼——」你咒我早死呀!」

只見石小弟怒氣衝衝的站在門口。隨即小兩口又開始了例行每月一吵。

車三娘無力地看了看屋頂——得了,她又得勸架了。

許多年前,她知道自己無法再生育,本以為女兒出嫁後,她和丈夫不免老來寂寥,唉,瞧這日子過的,寂寥他奶奶個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