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怎麼這麼傻?!」
弟媳呆呆道:「出來時,夫人教我以後聽嫂子的話就成。」
三娘不死心:「總得自己學著拿主意呀!都成家了!」
弟媳笑得傻傻的:「有嫂子在,幹嘛自己拿主意。」
三娘怒道:「將來分家了呢?你找誰拿主意!」
「嫂子不要我啦?!」弟媳大驚失色,立刻淚奔。
三娘被滂沱的淚水嚇得不輕,只得賣力哄勸,道自己絕無此意,好說歹說才算完。事後,她長嘆一口氣,深覺自己多生了一個女兒,可女兒到底是能嫁出去的,這弟媳卻顯然是打定主意粘一輩子的。
除了愛找自己拿主意外,這弟媳旁的倒也還好,會縫衣做飯,煲湯整頓,兩個女兒都喜歡這傻傻的嬸嬸,跟她學規矩,學女紅,常窩在一齣嘰嘰喳喳,活像三姊妹。
弟媳進門第二年,便生下個大胖哥兒,此後便是一串丫頭小子,素來人丁稀少的石家立刻興旺起來。三娘怕小夫妻倆養不好孩子,常來搭把手,誰知弟媳竟是個屬牛皮糖的,甩手就把孩子交給她照看,只在一旁打下手,半點不操心。
「將來孩兒們都跟我親,不理你這親孃了!」三娘惡狠狠的嚇唬。
弟媳立刻伏到她肩上,撒嬌道:「我也跟嫂子親,我們都跟嫂子親,嫂子最最好了。」
三娘只好仰天長嘆。
待兩個女兒出閣後,三娘決意跟弟媳好好談一談。
「你總不能這麼事事靠著我呀,也該自己頂起主意來了。」她苦口婆心道,「我總有老的一日,若我和你大哥哪天沒了,那時你靠誰去?」
弟媳依舊憨傻天真,紅潤的胖臉上沒有一點操心的皺紋,笑呵呵道:「那時?那時呀,大約老大老二他們幾個的媳婦就進門了吧?讓她們管呀。」
三娘氣噎:「若媳婦們欺負你,怎麼辦?」
弟媳不在意地擺擺手:「不要緊,我早想好了。將來待孩子們都成家立業了,我就回夫人身邊伺候去,跟夫人老在一處。有夫人在,不怕誰欺負我。」
三娘瞪眼如銅鈴:「你,你,你說什麼……?」
弟媳一臉神往道:「我自小就敬佩房媽媽,從很小時就想著,若能像房媽媽那樣,在夫人身邊伺候到老,那該多麼好。」
「等,等,等一下。」犀利了一輩子的三娘終於傻眼了,「我記得那位房媽媽,是中年喪夫後,才回去伺候盛家老太太的罷。」
弟媳眨了眨眼睛,歪頭道:「也許,也許…那會兒我也守了寡,也說不定呀…」
不待車三娘開口,身後傳來一聲暴吼——「你咒我早死呀!」只見石小弟怒氣衝衝的站在門口。隨即小兩口又開始了例行每月一吵。
車三娘無力地看了看屋頂——得了,她又得勸架了。
許多年前,她知道自己無法再生育,本以為女兒出嫁後,她和丈夫不免老來寂寥,唉,瞧這日子過的,寂寥它奶奶個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