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也有什麼人來考察過,說是要建一個環保的處理廠,我們可高興了,聽說那是一個大老闆,很有錢,一定能做到的,可等啊等,等啊等,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們已經認命了,哭泣的都是新來的,它們不知道原來被丟棄以後才是開始。」
楊綿綿聽了心裡更難受了,但她也無法保證自己所做的一切能起到效果,她什麼承諾都給不了它們。
最後,她只能推著腳踏車默默離開。
回到家裡,她查了當地報社的電話,打電話過去找記者,希望他們能夠多關注這件事,然後上了自己的小號發微博,圈了無數大v,希望他們可以轉發引起大家的關注。
可惜的是,當天的頭條是某位明星結婚,次條是某部電影上映,她非常努力地開各種小號轉發私信,但願意隨手轉發的人寥寥無幾。
這並不是大眾感興趣的話題,註定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楊綿綿不氣餒,上各個政府網站寫信反映這件事,寫完信打電話,可得到的答覆基本上是「不歸我們管」,唯一一個勉強算是答覆的是「謝謝您的反饋,我們會核實此事」。
小黃機很沮喪地說:「我覺得多半沒戲。」
楊綿綿拿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繼續開始打電視臺的電話,有個熱線節目表示有點興趣,多問了幾句,楊綿綿只能從一個居民的角度說「垃圾堆積對居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不便,而且汙染環境」,對方說有可能會去那裡採訪一下,留了她的電話。
楊綿綿等了三天,天天準時收看那個熱線節目,但他們寧可放婆媳吵架原配怒打小三之類的內容也沒有放垃圾堆積的內容。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怎麼辦,這一刻,她的智商她的金手指,都沒有辦法為此提供任何幫助。
小夥伴們勸她:「綿綿,人力有窮時,你不是女超人,有些事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你別太難過了。」
楊綿綿把臉埋在膝蓋裡,哽咽道:「我一想到以後你們可能會淪落到那樣的地步,我就覺得難過……為什麼會這樣呢,你們都不容易,它們都不容易,為人類做了那麼多,最後卻沒有一個善終,死後還要被說成是汙染環境,這太不公平了。」
「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公平的事。」電視機淡淡說,「你們人類都未必每一個都能善始善終,又怎麼會來關心我們呢?」
微波爐也有點沮喪:「對於你們人類來說,我們是可以隨時被替換的東西,從來不是獨一無二的,壞掉了願意修一修的就是好人了,現在東西壞了都是丟了重新買,人病了會看,但我們病了就是被拋棄了。」
「我不會的」楊綿綿的情緒突然激烈起來,「我不會」
「可綿綿,全球幾十億人口,就你一個不會又有什麼用?」微波爐反問,「我們是幸運的,你對我們有感情,但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的人不會我們只是一件物品,生來就是為人類服務的,沒有了利用價值就可以隨時被放棄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小黃機也被這樣的氣氛感染,艱難地說:「有用也會被拋棄,尤其是我們這些電子產品,十年前的諾基亞還可以用,但誰還會用呢,我們已經落伍了,被淘汰了,每年都會出現新的手機,更薄更輕更漂亮,買了會更有面子,那個時候,誰管我們還能不能用,會不會傷心?」
「我不會的,」楊綿綿擦了擦眼睛,倔強地說,「我不會拋棄你的。」
「綿綿,我只是一臺山寨機,我很感謝你把我買下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但我也知道現在市面上出現了比我更好的手機,你買我的時候沒有錢,所以選了我,現在,你可以選更好的了,我不會怪你的。」小黃機努力表示自己不在意,「我就是有點害怕那邊,如果你不要我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丟掉,我不佔地方的,你就把我放到一個盒子裡,我會很安靜,不會打擾你的」
楊綿綿生氣了:「我說了我不會你不準再說了,不然我生氣了」
微波爐也跟著哭了:「綿綿,我也害怕那樣的日子,我也是好幾年前的舊款了,現在的微波爐都可以定時了,可我還是最老的那一種,如果哪天你不需要我了,也讓我待在家裡吧,我害怕去哪裡……」
它一哭,家裡的夥伴們都跟著難受起來,一個個的抽泣哽咽,垃圾場是它們所有物品的結局,但現在它們害怕極了,害怕過上那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只要想一想都覺得恐懼。
楊綿綿和它們的感情非比尋常,它們一哭,她原本忍著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也跟著抽泣。
荊楚一回來就看到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嚇壞了:「這是怎麼了?」他抱著她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不哭了啊,告訴我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啊?」
楊綿綿想說話,但哭得打嗝,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它們它們怎麼可以這樣……我說了,說了不會的……它們它它們不信我……」
荊楚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從她嘴裡聽出事情的始末,但這件事他也覺得棘手:「小羊,你已經把你能做的事都做了,接下來的事是你無能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