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記雙飛踢!
如狂風暴雨般,幾乎每一次進攻婷宜都是從百草的身體右側發出,看慣了婷宜優雅的防守反擊式打發,驟然看到婷宜如此勇猛犀利的進攻,體育館內的觀眾們看得目瞪口呆起來,連婷宜加油團的成員們都看傻了。
「砰——」
在躲過了婷宜一次次的進攻之後,這一次,面對婷宜的旋身後踢,膝蓋痛得眼前發黑,百草右腿一軟,終於沒能來得及閃過,胸口處被重重踢到!
那一腿的力量!
如同被巨錘砸中,百草勉強退了幾步沒有跌倒,胸口處悶痛得欲炸開一般,而練練受傷的右腿也通軟得無法站立!
因為採用世錦賽的新規則,婷宜的旋身進攻直接拿到兩分!
0:2
「婷宜婷宜——」
「天下第一——」
觀眾席中,婷宜加油團激動地吶喊著!果然,冠軍的寶座只屬於婷宜!無論是黑馬還是新秀,在婷宜面前全都不堪一擊!
婷宜才是真正的王者!
「婷宜看出來了。」林鳳喃喃地說,「雖然百草在前面的那些比賽中盡力掩飾,但婷宜仍然看出來了。所以,她所有的進攻都從右側發起,百草的右腿無法出擊……」
「怎麼會。」曉螢顫抖地說,「百草明明掩飾得很好,怎麼會一開場,就被婷宜看出來了呢?!」「……我……婷宜曾經給我打過電話,問百草受傷的情況。」梅玲面容慘白,「……我……我當時以為百草不會參賽了,就把百草的傷勢……」
「什麼——」
不敢置信地瞪著她,曉螢怒聲說:
「竟然是你出賣了百草!」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到,當時百草受傷那麼嚴重,我以為肯定不會參賽了。」眼圈一紅,梅玲內疚極了,「如果知道,我肯定不會說的……」
「現在說對不起還有什麼用!」曉螢怒不可遏,「把這麼大的弱點暴露給婷宜,百草還怎麼打比賽!我知道,你跟婷宜要好,可是你也不能這麼出賣百草!」
梅玲難過地哭起來。
「夠了,婷宜又不傻。」林鳳皺眉說,「從昨天的預賽開始,別說最拿手的旋風三連踢了,百草連簡單的旋身動作都很少,進攻也全部用的是左腿,婷宜只要留心,就能發現百草的異常,梅玲說不說都是一樣的。」
「第一局剛開始百草的進攻就是婷宜有意誘導的。」翻了下手中的筆記本,申波沉吟說,「如果百草沒有受傷,最佳的進攻方法應該是旋風三連踢,但百草採用的左腿前踢……」
「砰——」
體育館耀眼的燈光下,依舊是從百草的右側進攻,婷宜的推踢快如閃電!拖著劇痛的右腿,還來不及避閃,那一腿已重重踢在百草的胸口!
0:3!
「十字韌帶受傷,你還敢來參加比賽。」第一局結束前,看著面前痛到嘴唇蒼白的百草,婷宜冷冷地說,「我倒要看看,只有一條腿,這場比賽你要怎麼打!」
局間休息。
觀眾席上,曉螢、梅玲、光雅都呆呆的坐著,這場比賽到底該怎樣打。婷宜已經完全看穿了百草的腿傷,避開百草的左腿,只從右側進攻,這樣的比賽究竟該怎樣打。
見曉螢情緒低落,拉拉隊的副隊長阿茵將領導權奪了過去,帶領著拉拉隊奮聲吶喊加油:
「百草百草——百折不撓——」
「百草百草——氣衝雲霄——」
雖然沒有曉螢她們懂得那麼多,但是阿茵相信百草!從來沒有讓松柏道館的弟子們失望過的百草,這次也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地輸掉!
「滴、滴、滴、滴!」
醫院的手術室,心電監護儀突然異常地鳴叫起來,監看血壓的醫生急聲說:「病人血壓不穩!」
冰冷的手術檯上。
麻醉昏迷中的若白麵色蒼白如紙,睫毛輕輕顫動。旁邊的收音機在沙沙地輕響:
「……第一局比賽結束,方婷宜以3:0領先,佔據局面的優勢。似乎戚百草的腿上尚未痊癒,方婷宜的進攻全部從右側發起……」
痛楚的冷汗浸透右腿上的繃帶。
半蹲在百草的身前,將繃帶一圈圈的鬆開,看到他異常紅腫觸手滾燙的膝蓋,初原的手指竟有些微微發抖。深吸一口氣,他抬頭對白草說:"你……「
「我該怎麼打?」沒有喝水也沒有擦汗,百草蒼白著嘴唇,直直的盯著他,「告訴我,第二局我該怎麼打?」
初原怔住。
「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打?」喃喃地重複著,百草腦中空白一片,比賽中他從未有過這樣的茫然和混亂。
哪怕最初的比賽,不懂的戰術和技巧,他並不怕。她拼足了力氣進攻,就算用莽勁,也要同對手拼到底!後來,她研究對手的氣勢,用旋風和騰空來增加攻擊時的力量,學習著依靠身體的本能去反應,她掌握了越來越多的方法,去與不同的選手比賽。
而現在……
失去了右腿的戰鬥力,她所有可以憑藉的竟然全部都化為烏有!她可以看出婷宜的起勢!
在婷宜剛一齣腿的瞬間他的身體就已作出本能的反應!
然而,她的右腿拖慢他的速度,使他無法反擊、無法進攻,使她原本所有的優勢都變得蕩然無存!
望著她慌亂的眼神,初原的嘴唇動了動,眉心一皺,又將話嚥了回去,對她說:
「等腿傷養好,你還可以爭取參加奧運年和下一屆世錦賽。」
望著他,眼底湧出一抹失望,百草轉過頭,緊緊的望著沈檸,問:
「教練請告訴我,比賽我該怎麼打?!「
看了眼初原,沈檸對白草說:「如果你的腿沒有受傷,你會打得如此被動嗎?」
「不會。「
"所以,忘記你腿上的傷!」看著百草,沈檸凝聲說:「把前兩場儲存的體力全部拿出來,像平時一樣去打比賽,哪怕你的右腿從此徹底廢掉!」
咬緊嘴唇,百草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可是……
他答應過若白,要在比賽中絕不受傷……
「當然,這要看你心目中,什麼是最重要的。」
深藍色賽墊的另一邊,婷宜一邊聽著教練和外公的戰術指導,一邊漠然地望著半蹲在戚百草身前,為戚百草一遍遍噴著緩痛噴霧的初原。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能看出初原對戚百草的擔憂和心疼。
婷宜的心底越來越冷。
在百草尚未出現的那些歲月中,自從初原退出跆拳道,就再也沒有去過任何跆拳道比賽的現場。哪怕是再重要的大賽,哪怕她一再懇求,初原也從沒有出現過。
而今。
他竟為了戚百草而來……
第二局的比賽即將開始,婷宜站在賽墊中央,冷冷地望著緩步走來的戚百草。曾經她願意以世錦賽的參賽資格來交換,是戚百草自己將它拒絕。既如此,她就要戚百草同世錦賽永遠無緣!
「呀——」
明亮的燈光下,如同璀璨的舞臺,第二局比賽剛一開始,婷宜採用相同的戰術,繼續從百草的身體右側發起進攻!
…………
「……忘記你腿上的傷!」沈檸凝聲說,「把前兩場儲存的體力全部拿出來,像平時一樣去打比賽,哪怕你的右腿從此徹底廢掉!」
…………
凌厲的腿風已從右側而起!
「喝——」
握緊雙拳,百草騰身而起,是的,忘記右腿的傷勢,忘記右腿的疼痛,她一記直踢,她向著婷宜正面反擊而去!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反擊!
眼神冰冷。
當看到半空中的戚百草終於開始用右腿還擊,婷宜心中冷笑一聲,凌空一踏,右腳尚未落地,灌滿全身的力氣,她的左腿朝著戚百草的右腿膝蓋推踢而去——
「呀——」
這一腿,她每天綁著沉重的沙袋,苦練了足足一個月!這一腿,她灌滿全身的力量!這一腿,她已經用了一局多的耐心來等候!
這一腿——
她要戚百草把欠她的全部還回來!
「呀——」
充滿了恨意的厲喝,體育館刺目的燈光中,婷宜兇狠地朝著百草的右腿膝蓋重踢而去!
「百草——」
觀眾席上,曉螢失聲尖叫!
「砰——」
如漫畫定格般,婷宜的左腿重重踢在百草的右腿膝蓋上,那一聲骨碎般的巨響,異常地清晰,清晰到滿場的每個觀眾都能聽到那骨頭碎裂般的——
「咯!」的一聲!
教練席中,沈檸和初原面色大變,駭得驚身而起!
刺目而眩暈的光線!
痛……
彷彿身體正在緩慢地從空中跌落,那骨頭一片片碎開的痛意,竟使得百草恍惚了起來,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眼前在劇痛的白光之後,又是徹底的黑暗……
痛……
好痛好痛……
痛得她想要蜷曲,想要打滾,痛得她想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痛得她想要昏過去!
「……怎麼樣,還能比賽嗎?」
裁判府下身,詢問跌落在賽墊上的痛到面容雪白的百草。
婷宜冷冷地盯著此刻深藍色賽墊上的戚百草。
看著她那副面色慘白,緊閉雙眼,痛得嘴唇止不住顫抖的模樣,看著她那副蜷曲著身體,死死抱著右腿膝蓋,痛到渾身抽搐的模樣,婷宜冷冷鉤起唇角。
她一直在等這一刻。
從戚百草的右側進攻,逼戚百草必須要用右腿還擊。
然後——
她就可以踏碎戚百草的膝蓋,讓戚百草從此在賽場上永遠消失!
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戚百草從她這裡拿走多少,她就要讓戚百草還回來多少。她倒要看看,一個膝蓋廢掉的戚百草,還能拿什麼來跟她爭!
痛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混沌,淚水從緊閉的眼角出來,顫抖著,百草死死抱著自己的膝蓋,在眩暈的黑暗中,她聽到裁判在問,她想要說,可以,她可以!可是——
痛……
淚水痛得從眼角沁出。
為什麼會這麼痛……
喉嚨痛得抽搐收緊,她掙扎著,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深藍色的賽墊上,她緊閉雙眼,蒼白著雙唇,眼角的淚水越流越急。
******
「……似乎是方婷宜踢中了戚百草的右腿膝蓋,不知道戚百草是否已經昏迷,從現場情況來看她仍舊躺在賽墊上無法起身……」
「……場邊的醫生已經開始急救,如果裁判判定戚百草無法再繼續比賽,方婷宜將會獲得這場比賽的勝利……」
手術檯上,麻醉中的若白靜墨地躺著,只有睫毛在微微顫抖。
「病人血壓持續下降!」
「病人血壓還在繼續下降!」
同其他醫師們一起緊張忙碌地進行搶救,主治醫師皺眉瞥了眼那臺一直響的收音機,命令說:
「關掉它!」
明亮的無影燈下。
世界一片寂靜,若白似乎在做一個悠長的夢。他夢到父母遠去另一個城市,夢到小時候的他趴在松柏道館的牆頭,看裡面的弟子們每天在練跆拳道。
然後,他夢到了她。
那個像小草一樣倔強沉默還有些木訥的女孩子。
燈光下,他一針一針為她修補那身早已舊得發黃的道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成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恍惚悠長的夢中,他有些無法確定。
夜市裡,買下那枚她喜歡的草莓髮夾……
但他一直知道。
她喜歡的是初原。
她整日戴著那玫紅晶晶的草莓髮夾,無論上學,訓練還是比賽。雖然,她以為那是初原送她的……
昏迷中,若白的睫毛輕輕顫動。
比賽勝利後,她激動地從賽場上跑著衝過來,緊緊將他抱住,只要能夠看到她眼底的高興與明亮,能夠看到她每打贏一場比賽後的興奮,無論她是否知道,無論她喜歡的是誰,他都會永遠守在她身邊。
悠長而恍惚的夢中,他又一次夢到病房中她深吸口氣,用小鹿般明亮的眼睛望著他說:
「……若白師兄,我喜歡你!」
夢中的世界如此寂靜,他似乎可以看到她正在燈火通明的體育館中,而他不管怎樣努力,也無法發出聲音對她說:
百草,我也喜歡你。
所以請你,不要受傷。請你完好地回到這裡。
******
體育館。
記分牌上的時間暫停了下來,滿場觀眾提心吊膽地望向賽場中央那塊深藍色的賽墊,受傷倒地的選手似乎正面色蒼白地掙扎努力想要爬起來,而隊醫已經帶著醫藥箱衝了上去。
「百草——」
淚流滿面,曉螢向觀眾席最前面的欄杆衝去!她看得清清楚楚,婷宜的那一腳是正正踢在百草的右腿膝蓋上!那是需要有多大的惡意!她可以百分之百得確定,婷宜是故意的!
從沒有這樣恨過婷宜!
她不喜歡婷宜,討厭過婷宜,可是,她從未這樣恨過婷宜!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才會在比賽中故意去重創對手的膝蓋!而且是在明知對手的膝蓋已經有傷的情況下!
百草……
百草怎麼樣了……
為什麼直到現在百草還是無法站起,淚水在曉螢的臉上奔流,緊緊握住觀眾席最前面的欄杆,她已哭得泣不成聲,渾身顫抖。
如果百草的膝蓋真的從此壞掉,再也無法比賽。
她發誓,她絕不會饒過方婷宜!
「……我可以……」
在初原做完緊急處理之後,強忍著劇痛的眩暈和胸口欲嘔的窒悶,搖搖欲墜地從深藍色的賽墊上站起來,百草用左腿支撐起全身的重量,疼痛使她只能模糊看清裁判的輪廓,她顫聲說:「……我可以……繼續比賽……」
看著面前這個面色慘白,連站立都極其勉強的選手,裁判拒絕說:「你已經不具備繼續比賽的能力。」
「……我可以!……」
推開扶著她的初原,百草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雖然劇烈的疼痛使她的牙齒還在痙攣般的「咯咯」作響,她對裁判堅持著說:
「……請您……讓比賽繼續……我的神志清醒……我的身體雖然受傷,但是並未嚴重到需要放棄比賽……」
「但是你……」裁判懷疑地說。
剛才那聲骨頭斷裂般的巨響,他聽得十分清楚,他不相信有人能夠在這種狀況下繼續比賽。但是,看著面前這個異常堅定的選手,裁判也不願貿然使她與勝利絕緣。於是,裁判嚴肅地問隊醫初原說:
「你的看法是什麼?」
「…………」
緊張地望著初原,百草的眼睛裡充滿了哀求。不贊同地望著她,初原的眉心緊緊鎖著,他能夠看得出,婷宜的那一腳給了她右腿膝蓋怎樣致命的嚴重一擊,她已經完全不適合再進行比賽了。
可是,他也能看得出。
那屏息哀求的眼神,她是多麼強烈地想要繼續比下去……
燈火通明的體育館。
就在滿場觀眾惋惜地以為這場決賽將因為百草的意外受傷戛然而止時,令人吃驚的,在主裁判和幾位邊裁判進行商議之後,竟然宣佈比賽繼續!
望著深藍色的賽墊上,那拖著傷重的右腿,吃力地一瘸一拐走到婷宜的對面,面色蒼白卻倔強地要堅持打下去的百草——
一位觀眾站了起來。
又有幾位觀眾站了起來。
隨之,幾十位,上百位,然後幾乎全場的觀眾都站了起來!
「譁——」
體育館內響起海浪般持續熱烈的掌聲,幾乎所有的觀眾都激動地起立為百草加油!
「百草……」
捂住嘴,曉螢淚流滿面地望著重新開始比賽的百草,她能聽到身後的阿茵已經在率領拉拉隊在嘶聲地吶喊:
「百草——加油——」
「百草——加油——」
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站在觀眾席在前方的欄杆處,曉螢拼盡全身的力量,對著深藍色賽墊上的百草,聲嘶力竭地喊著:
「百草——」
「加油——」
「百草——」
「加油——」
記分牌上的時間重新開始計時。距離第二局比賽還剩下1分31秒。
1分30秒。
1分29秒。
1分28秒。
而比分依舊凝固在0:3。
絲毫沒有為百草的傷勢所動,婷宜眼神冰冷,仍然一次次從百草的右側發起進攻。
她的戰術就是看死百草的右腿!
如果百草只用左腿,那就只能防守,沒有任何反擊的機會。而如果百草敢用右腿,她並不介意——
「呀——」
高聲冷喝著,婷宜一記橫踢,再次向百草進攻而來的右腿膝蓋重重踢去!不是不佩服戚百草的,婷宜心中一片冷然,她當然知道自己之前踢中百草的那一腳有多重,居然還可以再爬起來,居然還敢來同她爭……
那麼——
就、去、死、吧!
「呀——」
強烈的燈光下,直直朝著百草的右腿膝蓋,婷宜充滿恨意地猛攻而去!
如果說上一次還有人以為婷宜並不是有意的。
而這一次。
現場幾乎所有的觀眾都驚呆了,他們看得無比清楚,婷宜的這一腳,是刻意衝著百草剛剛重傷的右腿膝蓋而去的!
「……」
觀眾席上,婷宜加油團也震驚地啞住了聲音。
「呯——」
如出一轍的,在體育館頂棚無數盞燈的燈光下,婷宜的腳又一次兇猛地踢在百草的右腿膝蓋上,迸發出令在場所有觀眾和媒體記者們膽寒的聲音!
緊緊閉住眼睛,初原無法再看下去。
他的指骨握得發白。
以及緊痛得彷彿要爆開,他無法原諒自己,如果百草真的出了事,他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
然而——
就在婷宜踢向百草右腿膝蓋的這一瞬!
「喝——」
刺眼明亮的燈光下,百草竟爆發出一聲厲喝,帶著地動山搖般的氣勢,向著婷宜踢出了第二腳!
教練席中的沈檸大吃一驚!
目光一盛。
忍不住低撥出聲!
難道……
是完全的不可思議,是那麼的難以置信!頃刻間,體育館內彷彿被凝固住了一般,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瞬間發生的一切!
就是婷宜踢中百草右腿膝蓋的那一瞬——
強勢攪動空中的氣流,百草的旋身雙飛第二踢,已朝著婷宜的前胸而去!
右腿膝蓋已痛得如同死去。
在眩暈的燈光中,百草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後的機會,她已經無法再繼續纏鬥下去,她已經無法再支援到第三局。而且,她也知道,只要她踢出右腿,婷宜一定會再次踢上她的膝蓋。只要踢中膝蓋,就會是婷宜得手後最放鬆的時刻。
也就是——
她唯一的機會了!
「喝——」在幾近昏厥的劇痛中,百草用右腿膝蓋迎住婷宜的進攻,左腿緊跟而上,向婷宜的前胸踢去!如同慢格的鏡頭,婷宜愕然地緩緩抬頭,震驚地看著那向自己胸口踢來的左腿……
用盡全力!
蒼白著面容,百草的左腿向婷宜的胸口重重踢去!
死死握緊觀眾席最前方的欄杆。
胸口緊繃得像要窒息,曉螢死死望著百草向婷宜踢去的那一腿,聲嘶力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地吶喊著:
踢——中——啊——
上天卻沒有聽到曉螢的吶喊,就在百草腳尖離婷宜的胸口只有一寸的時候,婷宜煞白著面孔,費盡全力,竟然驚險萬狀地後仰閃開了!
但雖然只有一寸的距離……
但這一寸。
已然是百草最後的機會。
看著距離自己胸口只有一寸的戚百草的腳尖,婷宜漠然地閃過一個念頭,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次在賽場上看到戚百草了。
然而——
婷宜錯了!
「喝——」
騰空的高度並沒有下墜,百草高聲大喝,踢出了她的旋風雙飛第三踢!縱使右腿的膝蓋劇痛得已然麻木,縱使會痛到昏死,她不在乎,是否以後再也無法行走,她不在乎!
她還有她的旋風第三踢!
如泰山壓頂般,右腿向婷宜的頭頂下劈而去!!
…………
「……這要看在你心目中,什麼是最重要的……」
…………
最重要的,是比賽本身。
既然已經站在賽場,既然比賽已經開始,那麼,就用盡所有的力量,去打好這場比賽!膝蓋的傷勢將會如何,她對若白的承諾是否能夠做到,在這決定勝負的一刻,就讓她全部忘卻!
站到賽場上!
她要的就是勝利!
在體育館明亮輝煌的燈光下。
在滿場觀眾的震驚中。
騰身在半空,用盡體內最後的所有力量,百草厲聲高喝著,用那條劇痛到麻木,劇痛到似乎已不在屬於她的右腿,向婷宜的頭頂下劈而去!
…………
「百草——」
閉了閉眼睛,若白凝神看向她,緩慢凝重地說:
「——你是我所有的希望。」
…………
「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比賽下去,拿到冠軍,拿到全國冠軍,拿到世錦賽冠軍!」
…………
「這一次,我要你戰勝婷宜。」
將所有的碗筷都放進櫃子裡擺好,在初夏的夜風中,若白對她說。
…………
「喝——」
用那條痛到麻木,痛到已不知究竟還剩多少氣力的右腿,在這一刻,百草握緊雙拳,厲吼著,用盡十七年來所有的力量,在這光芒萬丈的賽場上——
向著眼睛驚恐得豁然睜大的婷宜——
下——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