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旋風少女 明曉溪 第2頁,共2頁

「為什麼你說的讓我覺得,若白師兄好像很喜歡百草呢?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種喜歡,而是……」

「啪」

亦楓敲了他的腦門一下,惡狠狠地說:

「難道你希望百草的腿再受傷,從此別說在打比賽,就連正常的跑步和走路都成問題嗎?我不是跟你說過,要阻滯百草參賽,你是怎麼阻止的?!」

我也不希望了,我也試圖阻止她,」眼圈一紅,暁瑩傷心的說,「但是百草很想很想參加啊!他那麼想參加,難道我能不支援她嗎?」

說著說著,她又哭得滿臉淚痕:

「說到底,全都怨我!如果不是我帶走百草亂走,若果不是我拖累百草,如果不是我連衝上去幫百草打架都不敢,百草的腿也不會受傷,現在也不會……」

被暁瑩哭的心煩意亂,一封黑著臉將她一把箍進懷裡:「你又來,跟你說一切都是意外,你別整天祥林嫂行不行!」

這時,病房的門開了。

拄著柺杖,百草神情恍惚的從裡面走出來,一直等在門口的初原迎上她,低聲同他說了幾句話。暁瑩急切的也想過去問她情況如何了,亦楓一把拉住她。

「拜託你有點顏色好不好。」

目送著初原陪著百草向醫生休息室走去,亦楓無奈的說。

「哼,你才沒有眼色。」翻個白眼,暁瑩聲音中還殘留著一點抽泣的聲音,忽然發現自己的手竟然被亦楓拉住,她氣鼓鼓地說,「你幹嗎拉住我的手,我已經跟你分手了,拜託你記住好不好!」

******

醫院休息室。

初原打來一盆溫水,端到百草的手邊,看著她洗淨滿是淚痕的臉,將毛巾遞給她。把臉埋在溫熱潔淨的毛巾裡,百草的心神漸漸回來,放下毛巾,不安地握在手中。

「好點了嗎?」

初原溫和地笑了笑,又倒了杯水給她,然後才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嗯。」

侷促地低下頭,百草心知在病房門外的他剛才一定什麼都看到了。她不知道該怎樣解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初原也只是寧靜地陪著她,什麼都沒有問。

「你是不是……」囁嚅了一下,百草怔怔地說,「……也覺得我不應該去參加比賽。」

初原靜靜地望著她,問:

「為什麼你會這樣堅持參加比賽?」

在他看來,她從未把爭奪冠軍看得那麼重要。而這次,她不惜違逆若白的命令,也一定要參加,應該是有其他的理由。

「…………」

睫毛顫動著,百草的嘴唇動了動。初原安靜地等著她,似乎如果他不想說,他就不再問。

窗外是秋天的景色。

有些樹葉已經悄悄地變黃了。

「若白師兄的病情,我都知道了……」

握緊手中的毛巾,百草低低地說。雖然若白師兄不讓醫生和其他任何人將他的病情告訴她,可是,曉螢幫她打聽了出來。

「是必須做手術嗎?」

心中還抱著一絲僥倖,她緊緊地盯著初原。

「是的。」

初原靜默。

「不是說靜養也可以嗎?手術是有風險的,不是嗎?」她擔心地繼續問。

「起初我也是希望若白能夠靜養,將身體養好。但是日本那次發病之後,他的身體情況就開始惡化。後來……」初原頓了頓,「情況就更加惡化,必須做手術了。」

百草呆呆地聽著。

她明白為什麼初原會頓了一下。自從她的腿受傷,若白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白天盯著她吃藥、換藥,為她按摩,跑各家醫院為她尋求更好的藥方,晚上則熬夜研究中西各種醫書,不僅找出了那劑對她很有效的藥膏配方,還自學了很多連按摩師都讚歎的按摩理療手法。雖然她無數次求若白好好休息,調養他自己的身體。

但若白……

從來只是淡淡地應一聲,便依然如故。

「手術的風險有多大?」

她緊張地問。

「因為涉及很多的神經系統,手術比較複雜,」猶豫了一下,初原說,「發生危險的機率大約是60%。」

心臟重重地沉下去。

60%……

當曉瑩告訴她這個危險機率的時候,她還抱著一絲希翼,希望是曉瑩聽錯了,是6%,而不是60%。百草呆呆地攥緊手中的毛巾,裡面的水分漸漸浸溼她膝蓋處的褲管,跟方才的淚痕碟在一起。

把毛巾從她手裡抽走,又用紙巾去擦拭她膝蓋上的水,直到確定她的傷口沒有被泡到,初原才搖搖頭,看著她說:

「你是為了若白,才堅決要參加這次比賽,是麼?」

百草靜默半晌。

「……是」

「即使現在若白反對你參賽,你也一定要去麼?」

「……是。」

希望她在世錦賽拿到冠軍,一直都是若白最大的心願。百草默默地回憶著,最早好像是還在夜市的大排檔打工的時候……

「你所要做的。,是取得參加世界跆拳道錦標賽的資格。」胖周大排檔,若柏抱起被她擦乾淨的那高如小山的盤子,走到放玩碗的高櫃前。

「這一次,我要你戰勝婷宜。」

講所有的碗筷都放進櫃子裡面擺好,在初夏的夜風中,若白對她說……

而就在婷宜因為世錦賽而歸隊訓練的第一天……

「沈教練,我想繼續和百草搭檔。」

彷彿沒有聽到身旁隊友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也沒有注意到婷宜忽然皺了皺眉,若白淡淡地說:

「百草也需要備戰世界跆拳道錦標賽。」……

為了使她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從而去跟婷宜競爭……

「是我替她報的名。」

肅凝的聲音響起,陽光從走廊兩旁的玻璃窗灑照進來,若白身穿道服,頭髮上有微溼的汗水,他面色淡然地走過來。「因為怕她會拒絕,所以我私下替她報了名。」……

為了證明她有打正式國際比賽的實力,若白又帶她去日本,英國和美國。

那時,她不懂為什麼若白師兄那樣急切地期待看到她在世錦賽中的表現,甚至不惜讓她去和婷宜進行激烈的競爭。

現在,她懂了。

應該就是在那時候,若白師兄就已經知道自己的病情……

「百草,你——」

閉了閉眼睛,若白凝神看向她,緩慢凝重地說:

「——你是我所有的希望。」……「我將我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若白定定地凝望著她,沉聲說,「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比賽下去,拿到冠軍,拿到全國冠軍,拿到世錦賽冠軍!」

…………

「……我要代替若白師兄,參加這次比賽,」百草緩緩地說,「我要代替他,拿到全國冠軍,拿到世錦賽冠軍。」將來,她還要繼續拿到奧運會冠軍,她要把所有的冠軍都為他而拿到!

初原久久地望著她。

「若白……同意了嗎?」

低下頭,百草侷促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低低地「嗯」了一聲。那樣是卑劣的吧,她用那樣的行為逼得若白同意。可是,她不想離開松柏道館,不想再也看不到他,又不想改變自己的決定。

所以,她用那樣惡劣的方式逼迫了他。

手指緊緊攥著褲管,她失神地呆坐著,回想著若白終於同意了她參加比賽,卻又將她趕出病房時冰冷的神色。

秋日的陽光柔和地從窗戶灑照進來。

初原默默地望著始終失神的她,他看到她眼底的恍惚,緊握的手指,和在她髮間的那枚紅晶晶的草莓髮夾。很久沒有看到她用他送給她的草莓髮圈,見到的總是這隻草莓髮夾。

那應該是若白送她的。

雖然一度她似乎誤以為那是他送的。

當跟隨著主任醫師一起去巡房的時候,初原的腦海中依然閃動著那枚紅紅可愛的草莓髮夾。或許,當年他不該遠去美國。因為在那整整三年的歲月裡,一直是若白陪在她的身旁。

淡漠清冷的若白。

總是話語很少,卻又總是默默將所有責任都承擔起來的若白。

若白為她所付出的,若白對她的照顧和愛護,很早之前他就已經察覺。有時他甚至會覺得,同若白那沉默卻如深海般的感情比起來,她更應該選擇若白,而不是他。

只是……

那雙小鹿般明亮興奮的眼睛,紅撲撲的臉頰,剛剛訓練完畢後渾身瀰漫的汗水氣息,比賽時勇猛得如同破石而出的小草般的力量……

迷茫難過時,她呆呆坐在老榕樹下的身影……

一同坐在樹葉繁茂的枝丫上,漫天灑落的星光中,她重新變得明亮如星星般的眼睛……

小木屋的長登上,用草莓髮圈為她紮起頭髮,她臉紅地微低下頭,夏風吹過她臉畔的輕柔……

他是那樣地——

喜歡她。

每當看到她,心中就彷彿被溫暖的情緒填滿著。

所以,他竟不敢讓她知道,還有另一個男孩子在沉默如海地愛著她。對於感情,她是那麼懵懂,他寧願她就始終那麼懵懂下去。他了解她,她是一根筋的傻丫頭,只要知道他還喜歡她,她就絕不會允許她自己去喜歡別的男孩子。

哪怕……

長長的走廊。

初原漸漸停下腳步,默默地望著坐在529病房門口的長廊上,她那依舊呆呆的身影。

哪怕……

在她心底最重要的位置,是屬於那個始終沉默的少年。

******

夜晚。

無論曉螢怎麼死拉活拽,百草都不肯離開醫院。夜越來越沉,曉螢歪倒睡著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在亦楓俯身抱起曉螢,將她抱到隔壁病房的空床去睡時,百草住著柺杖,很輕很輕地來到若白的病床前。

雪白的枕頭上。

沉睡中的若白睡得並不安穩,他的嘴唇緊抿在一起,眉心也緊皺著。怔怔地望著他,百草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撫平他的眉心。

終於,他睡得好了些。

坐在病床邊,她眼睛不捨得眨地呆呆望著他。牆壁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過去,回來後的亦楓沒有趕她走,他拉了把椅子靠在牆邊,腦袋一點一點地睡著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發白。

當眉心皺了皺,病床上的若白睜開眼睛時,看到趴在床邊已經睡去的百草。枕在右臂上,她側臉睡著,就像孩子一樣,她的臉頰被胳膊擠得有些嘟起,睫毛上卻似乎染著淚水的溼意。

趴睡在他的病床邊。

她的雙腿膝蓋併攏變曲著。

沉默了片刻,若白從病床上坐起,下來,吃力地將熟睡中的她橫抱而起,輕輕放在他的病床上。為她蓋好被子,若白將她額前那枚已經有些滑落的草莓夾取下來,放在枕邊。

聽到動靜,亦楓醒了過來。

若白示意他噤聲。

亦楓搖搖頭,只得閉上眼睛繼續睡,假裝看不到病床上鳩佔鵲巢的百草,和為了讓她睡得更好而慢慢走過去將窗簾拉上的若白。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熟。

所以當百草怔忡地睡醒睜開眼睛時,竟有些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睫毛顫了顫,她茫然地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再望向陌生的窗戶,然後是床邊的若白……

「轟」的一聲!

臉漲得通紅,百草立時彈坐起來!

天啊,居然是她躺在若白的病床上睡覺,而生病中的若白竟然是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中輸液。

見她醒來,正在為若白換第二瓶液體的護士小姐笑著說:「你終於醒了。為了怕吵醒你,大家全都不敢發出聲音呢。」

「……」

慌知羞愧地從病床上下來,百草的臉平頰紅得要滴出血來,手忙腳亂中她的腳一絆,幸虧若白用空著的右手扶了她一把,她才沒有摔在地上。

「我、我怎麼會……」

百草急得結結巴巴,她完全想不出來自己怎麼會居然把若白從病床上擠走了。

「你很厲害嘛,」亦楓打個哈欠,「你貪睡躺到病床上,一腳就把若白踢下來了。看來你的腿確實恢復得差不多了。」

「我、我……」

百草大驚,面色嚇得煞白。

「別開玩笑,」掃了亦楓一眼,若白淡淡說,「是我在床上躺得太久,想換個地方。」

這是——

若白師兄在跟她說話嗎?

呆呆地望著若白,百草傻住了般一動也不敢動。也許,若白師兄是在跟亦楓師兄說話吧。畢竟昨天若白師兄還那麼生氣,氣到要將她趕出松柏道館。

心又沉了下去。

百草難過地垂下頭。

「哈,百草你終於醒了啊!」病房的門被推開,曉螢探頭進來,手裡拎著一大袋早餐,「亦楓說,昨天是若白師兄把床讓給你睡的,你有沒有謝過若白師兄啊?」

百草一怔。

抬起頭,她屏住呼吸,望著若白,從驚怔到忐忑再到生出希望來,一雙眼睛越來越亮,漸漸亮得驚人。

「哈哈,高興傻了對吧!」竊笑著,曉螢用胳膊肘捅了捅她,「還不謝謝若白師兄。」

眼底泛起溼潤的淚意,百草啞聲說:

「若白師兄」

「從什麼時候開始恢復性訓練?」若白淡聲問。

「沈檸教練原本說從前天就開始,」聲音微微發抖,百草趕忙回答說,「但是,還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我、我不敢就開始訓練,所以現在還沒」

眼睛凝視了她片刻,若白說:

「嗯。等輸完液,我去復健室看一下你腿傷的恢復狀況。不過,及時開始訓練,也不可以急進,不可以訓練量過度。每天訓練完畢,你都到我這裡來一下,一旦發現訓練影響到腿傷的恢復,你就立即退賽。能做到嗎?」

「能!能!」

百草拼命點頭。

「哇——哈哈哈!」曉螢開心的跳起來,擁抱住百草,「太好了,你們和好了!恭喜你!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我就說若白師兄不會真生你的氣的啦!」

在曉螢的雀躍歡呼聲中,百草臉紅著看向若白。若白的神色依舊淡淡的,然而當他終於回望向她時,百草心情激動的傻笑起來。是的,若白師兄原諒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