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師出名斬手

鬥賊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徐佑正兩肩一聳,驚訝了,這位孫教授把長安的底都摸透了。能瞭解到這種程度,徐佑正迅速聯絡貝琳的任務,脫口道著:「我明白了,您是想通過古風城,去尋找大表姑的下落?」

「不愧是總隊長,貝琳的任務就是追蹤大表姑的線索,長安這個江湖,老派的人都稱自己是手藝人,有明確的輩份,爺、叔、姑、哥、姐、崽,能上升到爺那個輩份,基本都是傳說上的人物了,小佛爺、橋爺等等,我想這些老派的江湖裡,應該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所以就命令貝琳順著這條線索找……貝琳,你介紹一下。」

「……這個傳說中的大表姑根本無跡可尋,我反查過數年的電子檔案,提審過現在還服刑的嫌疑人,總有人能講出一丁半點橋爺、小佛爺、或者大表姑的事蹟,但與事實相悖的是,很多並不知道橋爺的籍貫,更別提知道橋爺的下落,大多數人以為早死了……我在這種凌亂的線索裡找了兩個月都一無所獲,後來孫教授點醒,從已知的線索上下手,我專程去了幾趟西荊鎮,觀察了那個養老院子數天,按常理推斷,久病床前無孝子,像這種偏癱的病人,恐怕只剩下等死的份了。奇怪的是,古風城活得很好……這一點在鄉下很難了,沒有自理能力如果能活得很好,那只有一種解釋了。」貝琳道。

「有人贍養?」徐佑正脫口道。

「對。」貝琳點頭。

這點讓總隊長拍額頭了,有人贍養,那意味著最親近,更意味著,曾經叱吒江湖的神偷絕技後繼就特麼又可能出來禍害人了。驚得徐總隊長驚聲問著:「是誰?」

貝琳笑了,排出了幾張遠距離偷拍的照片,那上頭一個黑胖子,正攙著古風城,還有爺倆坐在院外的留影,小胖子正給老賊喂水。只不過這等人倫之樂看徐佑正牙疼了,周宜龍呲笑了,因為那個人是全市警察都認識的一個禍害:

布狄!

「我明白了,所以你們一直追著這個大眼賊……我說呢,這麼個毛賊怎麼值得你們這麼上心。」徐佑正心中的疑惑解開了,不過新疑又生,好奇問著:「有發現嗎?這個貨腦子缺根弦,賊王要教這麼個弟子,恐怕也是晚節不保。」

貝琳和周宜龍笑了,不料孫韶霜卻道著:「您不覺得恰恰相反嗎?落魄於斯,還能在身邊不離不棄的,他不是瞎眼了,而是燒高香了。」

徐佑正點點頭:「也對……可這個布狄,肯定不是個做大案的料。」

「那我們追蹤這麼久,您對他的手法怎麼評價?」孫韶霜問。

徐佑正仔細想想,貝琳不失時機地放著追蹤留存的剪影,踩盤子的、探路的、去娛樂場所大保健的、打掩護的,大部分照片是嘴裡塞著照片吃,小部分照片是對著監控豎中指,但凡他出現的地方,肯定要案發……思忖片刻,徐佑正評價著:「這是邯鄲學步,學了個四不像,不過也虧他腦袋不太靈光,要再聰明點,那就該我們頭疼了……哦,也不盡然,像這類人足夠我們頭疼了,軟硬不吃,標準的反社會性格,正常人恐懼的法律、監獄、拘留、審訊,對他來說根本不起作用。」

「還有一個特點您沒注意到,他們作案不受區域限制。」孫韶霜道。

「對,這幾個人作案手法比其他團伙要精巧很多,我沒至今拿不到證據,不好拿啊,這傢伙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學會的,作案前先揪監控,你就抓了,也只能破壞公共財產拘留幾天。」徐佑正道。

貝琳笑著,排出了這個團伙的成員,孫韶霜點著人介紹著:「陳俊,綽號導演,不會偷,也沒有盜竊案底;喬玉琨,綽號二棍,案底是在酒店偷竊客人財物,此人長相很迷惑人;張兵,綽號啞巴,慣偷,不過前身上馬二軍馬剃刀的左膀右臂,據說馬剃刀被人尋仇,他也受重傷了,之後再無案底……總隊長,你沒覺得這幾個人走到一塊,有特殊原因嗎?」

「對呀,不是一路啊。」徐佑正狐疑道,賊路十八彎,誰也說不清多少溝坎,但能說清的是,不是一種賊,不趟一趟水,比如蹬鐵輪和滾大輪作案方式根本不同,比如撩包挑貨和摘掛,根本不是一個層次,這幾個人就例外了,不是一路,反正配合的這麼默契,就無從解釋了。

「我來解釋吧。」貝琳道著:「老江湖都有‘練崽’一手,像眷養聾啞人偷東西一樣,他們會眷養一拔小孩當賊,自己坐享其成,根據目前情況,我懷疑布狄是古風城早年在長安眷養的小崽,假如這個崽跟他時間足夠長的話,那耳聞目睹的技巧,也足夠給他增加江湖閱歷了……對了,拘留所看守所裡認識這個大眼賊的人不少,都知道他經常吹噓自己是橋爺親傳弟子,不過沒人信,我最初也不信,直到看到他出現在西荊鎮後。」

「你的意思是說,有高人在背後指點,把他們搓和到一路了?」徐佑正道:「這個高人,就有可能是和老派江湖有淵源的一位了。」

「除此之外,再無解釋。」貝琳道,他放著數年前幾段執法記錄儀的留存,對比播放的是本月幾次捕捉的影片,那手法,那表情,那作派,那麼騷的走位,簡直是判若兩人,不看同一張臉,你一定會認為是脫胎換骨了。

「還有其他旁證麼?」徐佑正小心翼翼地問,這樣一條線索,很可能揭開一個困撓警察多年的謎。

「有。」貝琳道。

聽得徐佑正又是聳然動容,本來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有,他愕然看了孫韶霜一眼,期待地看向貝琳,貝琳選著資料庫的資料,挑出來的一屏畫面卻是新鄭機場失竊影片資料,那個他看了很多次,和失主擦肩而過的一位女人,戴著寬沿的帽子,一閃而過……

「這個影片能證明什麼?」徐佑正愣了。

「影片裡看不到人,但能看這頂帽子。」貝琳道,他把影片帽子放大,放大,又排出了一組照片,一摞帽子,一看就是同款,看得徐佑正眼睛一亮,脫口問著:「在哪兒找到的?」

「西荊鎮,我也是無意中找到的,技偵分析過這頂帽子的源地,由於影片放大以後清晰度受限,我們只能看到這種特殊的花紋,而看不出它質地,到西荊的時候,我無意中發現當地鎮上產這種帽子,而且是就地取材,用麥積杆當原料,壓扁、扭花以後編成的帽子,有很多種款式,影片上這種,恰在其中……我做過切段拍攝分析,紋路一致。」貝琳道。

那就意味著,不管那位神秘的女賊是不是大表姑,但肯定去過西荊鎮,恰恰賊王古風城也出身西荊,這就不是巧合解釋得通了。

線索的價值從徐總隊長臉上就能看出來,他莫名地興奮了,直搓手,嘴裡不迭地說著一個字,好!

明白了,孫教授所有不符常理的行徑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不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而且要雙管齊下,新案舊案一起捋,只是實在讓徐佑正意外的是,這種關鍵的線索,就在一個人人皆知的大眼賊身上。

「……有了這個線索,我能追的人,只有布狄了,但是這個傢伙實在不好追,居無定所,有錢了就逛飯店、睡洗浴中心,沒錢了他躺在那兒就睡那兒,不過好的一點是,他又一次犯事被關進拘留所時,專案組正式啟用新系統,追蹤就容易多了……在雙旗寨黑吃黑以後,他們這個小團伙分開了,他是每隔幾個月就回一趟,我追蹤的時候發現,不但帶了個新人,又收了個小弟,三個人結夥居然順路又到高鐵上作案了……」貝琳放著布狄的近況,仨貨在高鐵站得瑟。

「專案組自開始組隊以來寸功未建,我想大家都快不耐煩了,正好也需要點固定證據把這個大眼賊釘住,於是在高鐵上,我們臨時設計了一下,這幾個傢伙手挺快,把貝琳偷得連回程車票錢都沒留下。」孫韶霜笑道。

此時相視間,所有的疑慮和誤會都冰釋了,周宜龍興奮地道著:「原來是這樣啊,我說怎麼在這個小毛賊身上投入精力這麼大。」

「投入這麼大,都沒盯住什麼,這個布狄不簡單啊,領著新人回一趟,沒準再讓橋爺點拔點拔,出來就是高手啊。」孫韶霜笑道。

徐佑正笑了笑,點點頭道著:「這個方式對路,危險係數不算大,哎對了,販子、八哥、貝琳是小小,第四個人在什麼地方?」

「第四個人綽號隊長,他是心理學專業,主要任務是研究扒竊嫌疑人的心理、行為模式,給我們將來的行動、預防提供理論上的支援,目前還沒有進展。」貝琳道。

「那是後話了,現在的這些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孫教授,厲害,您這才叫科技強警,技術的、偵查的、心理分析的全用上了,和您能並肩一戰,此生榮幸啊。」徐佑正豎著大拇指道著,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什麼時候開始?有準信嗎?」

「呵呵,你前面的吹捧,就是為了套最後這一句話,您覺得什麼時候合適呢?來一場大的行動,最起碼把大的團伙和銷贓渠道打掉一部分,摧毀這個所謂的江湖體系,而且窮追不捨,不給他們重建機會,那整個環境,就逆轉了。」孫韶霜道。

如果在下車伊始這麼說,一定會被當成紙上談兵,不過現在說出來,卻讓徐佑正信心百倍了,有這麼翔實的資訊作後臺支撐,所差不過雷霆一擊了,他思忖道著:「機會有很多,但無法保證,能打掉銷贓渠道。」

「那就這個反扒小隊,再給你一個驚喜吧。時間是一週後,一個演唱會。」孫韶霜笑眯眯地道。

演唱會,總隊長掏著手機,而周宜龍已經查到了,是x國少女天團的長安演出,從警務的角度考慮,徐佑正馬上明白了,越是這種人多亂場的時候,越是毛賊囂張的時候,不管是球寨、演唱會、展覽會等等這會那會,都是扒手喜聞所見的事,到那場合偷東西,警察根本管不過來,他思忖道著:「這個機會抓捕沒問題,只要有這種會,都得拎幾十個賊回來,並沒有什麼新鮮的啊?」

「老腔調能唱著新花樣才是一齣好戲。」孫韶霜道,她遞給徐佑正自己的手機,黑暗中,徐佑正認真地看著屏顯的內容,那是即將開展的一次大行動,名曰:斬手。

看著,先是疑惑,後是皺眉頭,接著又是眉頭舒展,徐佑正的表情幾變之後,興奮了,他嘿嘿冷笑了幾聲道著:「這招數有點狠啊。」

貝琳、孫韶霜看著徐佑正,似乎不明白怎麼會這麼評價,卻不料徐佑正補充道著:「不過,我挺喜歡的,咱們合計下,我來當先鋒吧。」

孫韶霜笑著答應了,總隊長關了手機交給的一剎那,周宜龍看到了屏顯的頁首是份保密的計劃,不知道具體的內容,不過看到熟悉的名字。

行動名曰: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