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警中群英會

鬥賊 常書欣 第1頁,共2頁

時間,5月28日,名稱:反扒專案組第一次大隊長研討會議。

周宜龍寫下這行會議記錄,然後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時間裡,再沒有動筆,與會的十餘位長安市各反扒大隊長、指導員,以及總隊長徐佑正,市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長任兆文,都在認真地看這些天孫教授擬定的一份扒竊嫌疑人情況綜述。

很翔實,是綜合了十餘年長安類似犯罪的電子檔案資料,一一剔出來,再結合作案手法分門別類,而且在制訂時,參考了對在押嫌疑人的供訴,粗粗算來,動用的警力已經不少了,市局甚至連督察、內勤人員都抽調了不少,最終形成了現在大家裡的這份報告。

萬事開頭難啊,這個開頭用了多半個月時間,知情的人已經頗有微詞了,要擱以往,一個大行動來場秋風掃落葉,差不多就能把街上的毛賊掃個七七八八,而這一次由孫教授帶隊的專案組不但寸功未建,反而處處吃癟,盯住的幾個標本,全溜了,這個專案組為支撐建立的嫌疑人資料中心,已經無所事事兩天,大多數工作還是要依靠基層的反扒大隊,每天介仍然一如既往地奔波於抓了放、放了抓的路上。

最先放下報告的是徐佑正,他看著孫韶霜。默然地豎了豎大拇指,像是認可。

「總隊長,您可以表揚一句的,我們總結出這份東西來,也確實不容易。」孫韶霜道,圍著圓桌的各大隊長暗暗笑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份綜述還是相當有水平的,徐佑正難得地笑笑道著:「不用我表揚,如果裡面沒幹貨,他們早瞌睡了。」

說得是看報告的各大隊長,眾人笑了笑,孫韶霜道著:「那我得謝謝大家了,怎麼說呢,我就再會念經,也是外來的和尚,最終還要靠在座諸位……本市的這項治安問題由來已久,我不期待能夠一勞永逸,從我們公共安全的角度講,犯罪是和社會各項活動共生同長的,不會消亡,最好的方式是把它控制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但現在長安市的扒竊罪案問題不是個小範圍,已經成為一個相對嚴重的社會問題,我覺得我們解決這個問題,從三個方面下手……」

慢條斯理說著,公安教授級的人物給對症下藥了,諸位大隊長注意力集中了,就聽這位溫文慈詳的技術銜警官道著:「不用記,很簡單,三個字而已,第一個是根。找到賊的根源在哪兒。第二個是贓,無贓不是賊,找到贓物的去向和流通渠道,是所有反扒案的關鍵;第三個是路,我們的出路在哪兒,不能讓我們基層警員老是這樣疲於奔命,抓了放,放了抓,一直在這個怪像裡轉圈……就這三個字,總隊長,我拋磚了,該引出您的玉來了。」

徐佑正笑笑道著:「好,這個氣氛輕鬆點,誰也別緊張,不給你們下任務,這幾天我一直和孫教授討論,否決了大開大盍行動的方案,採取保守一點的作法……就當是飯一口一口來,事一件一件辦,從第一個字入手,根!我們一起來找找這些扒竊嫌疑人的根……可以開始了。」

投影上的大屏開始放了,以關係樹的方式列出了幾拔有影響的犯罪團伙,總隊來的聶寶文給了個總攬式的解說:

「參考了我們以往的電子檔案,這次在孫教授的指導下,我把更細地分了一遍,大家看看,基本都是熟人,首先在長安年代最早的古風城,綽號橋爺,原來在三里橋一帶是賊頭,他最多的時候養過幾十號人偷東西,靠這些人養他……這個嫌疑人總隊長抓過,典型的手法是雙指夾,屬於比較老派的扒竊方式,也就是他們自稱的‘手藝人’。」

說到此處,徐佑正咬牙切齒道著:「這個老賊壞得很,他曾經專門從外地拐小孩,圈養起來訓練偷東西,老天真不長眼啊,讓他得了半身不遂了。」

各大隊長訕笑了,總隊長還是那麼嫉惡如仇,恨不得把這類貨斃了才大快人心。

聶寶文笑笑,繼續道著:「這個人淡出我們視野已經快十年了,他是因病監外執行,比他稍晚一點,這個女嫌疑人薛蘭英,綽號菩薩,目前還在監獄服刑,她當年在長安興風作浪的手法是培養一群耷啞人偷東西,當時給我們反扒工作帶來了很大障礙,抓了沒法審,甚至連刑拘也困難,畢竟都是殘疾人……更厲害的是,這個薛蘭英還輟導了一群農村孕婦專門給她們銷贓作案,搞得我們工作很被動,後來是市局專門組織了一個專案組才把這個團伙打掉,當時被刑拘和遣返的團伙成員,總共達到了七十多人。」

經歷過那次的想起來都頭皮發麻,教唆殘疾人、孕婦作案,人惡到什麼程度才能想出這種損招來,可螢幕上恰恰是個微胖的中年婦女,明明蛇蠍心腸,偏偏還有個菩薩之名。

「西北山區窮啊,這個根我們還真解決不了,很多嚐到點甜頭的團伙成員,被打擊被遣返以後,其實還有重操舊業的,繼續吧。」徐佑正總隊長道。

第三位,馬二軍,綽號剃刀,這個人一齣現,尤維直咧嘴,這位豐城區反扒大隊的掀著自己的脖子道:「剃刀會我熟,給我們留了個記號,這夥人囂張的時候,好多反扒民警都吃過虧,一不小心就被他們劃拉一刀,專門給你破相。」

聶寶文點點頭,回放著屏上的作案工具,都是精緻的刀片,飛牌刀,撲克牌做的,四角露四個刀尖;三角刀,用小額紙幣疊一個三角形,然後一角露著刀尖,用的時候一劃拉,能割你三層衣服沒感覺,還有夾在指間的指縫刀、嵌在指甲沿上弧刀、戴在手指上的戒指刀、戒在腕部的袖刀,甚至還有含在舌下的口刀,其作案方式讓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排出來的舊案圖片裡,口袋、挎包、褲子,能被這些刀割成千奇百怪的口子。

「此人最囂張的時候,半個長安城的賊都要給他上供,誰要敢私自幹活,回頭一準被他的人給劃臉破相,想幹這行也難了。就連我們的反扒民警也不少被刀片劃過,最重的一位腕上的筋被劃斷,落了個殘疾……我們在05年對馬二軍為首的扒竊團伙進行了集中打擊,在我們行動的前一天,他們幾個團伙之間因為分贓也內訌了,當時馬二軍正在一所酒樓吃晚飯,被一群人襲擊,然後這些人劫持了他,按規矩處置了他……規矩是敲手斷指,馬二軍的雙手被鈍器敲成數處粉碎性骨折,除大拇指和小指,其餘幾指全部敲斷。」

聶寶文說著,回放著當時提前抓捕記錄,一個賊頭的可憐兮兮地躺在病**,留下了他江湖末路的最後一張照片,雙手被廢,依然戴著手銬進了監獄。

「這個傷害案主謀是誰?」孫韶霜問。

「可能您不相信,被捕後,他交待了很多舊案,可根本沒說自己手是被誰砸的,只說是自己把自己弄殘了,與別人無關,所以我們也沒法立案,襲擊和劫持,都是後來道聽途說。」聶寶文道。

孫韶霜皺眉了,徐佑正補充了一句道著:「這叫江湖事,江湖了,扯上官家,就難保家小了,他是有所顧忌。」

也對,敲手斷指的,肯定受人指揮乾的,這些人就被抓起來,之於馬二軍不是復仇,而是可能招致報復,孫韶霜略過此節,不問了,示意著聶寶文往下講。

「橋爺最早、菩薩次之、剃刀也進局子之後,接下來就是窯村崛起了,據傳帶頭的叫窯叔,張軍,這個人名氣很大,可在現實中我們沒查到究竟是誰,連他的犯罪事實沒有掌握多少,反倒是旅遊興起之後,他們這個村是能人輩出,而且很奇怪,不像之前這有淵源的賊,可以找到根……大家看,孫教授根據行為模式、作案手法、以及案情關聯、犯罪喜好等細節,圈住的這些人,好像什麼人都有,有橋爺的舊部、有菩薩的舊部,甚至還有剃刀馬二軍的人,當然,大多數都是窯村的村民……咱們關起門來說話了,窯村這個地方‘扒竊致富’不是口號了,已經成為事實了。」聶寶文道,那放出來的小洋樓、汽車、穿金戴銀行的婆娘以及不少家裡奢華的擺設,足夠說明這個貧困村的問題了。

「孫教授這份報告提醒我了。」徐佑正翻翻報告道著:「犯事的都知道抱團安全,團抱得越大越安全,而且窯村,很可能是這些毛賊的大本營啊。」

他看向了負責這個轄區大隊長池峰,一位微胖的中年男,這位大隊長髮愁的眼睛看了總隊長一眼道著:「窯村在城鄉結合部,四通八達還有水路,到那個景區都快,而咱們長安最多的又是旅遊人口,很多丟東西根本不報案,一到旺季別說出警了,車根本開不過去,人擠人啊,我們步行到現場都有困難。景區的警力能維持住秩序不出大問題就已經很不錯了。」

說得確實是實際困難,徐總隊長擺擺手道著:「好了好了,又開始了……孫教授啊,這個根,估計還得在這兒啊。」

「嗯,這個毒瘤遲早要拔,要拔就得治病治根,可不能剜肉補瘡啊。」孫韶霜道,臉上愁雲凝結,看樣子這個「賊村」讓他投鼠忌器了。

從宏觀上說,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大局,大範圍的打擊恐怕地方政府都不會支援,萬一扎堆出現圍攻、上訪,或者簡單點,到政府門口圍著一圈靜坐也受不了啊?而從微觀上講,再蠢也理解法不治眾的道理,誰的手腳也不乾淨,可拿誰開這頭一刀啊?況且這種小案小罪,長年從事扒竊的那些嫌疑人,根本就不在乎,要刨不到根上,抓不到首惡,抓上一批判上一批,他們的組織還在,出來照樣重操舊業。

「窯村的問題專案組隨後研究討論。」任兆文副局長提醒了句:「聶隊,繼續往下介紹吧。」

聶寶文驚省,換著游標筆再一點,一位新的嫌疑人現身了,長髮、長臉、表情陰騖、鷹鉤鼻子,周宜龍對此人記得很清楚,是到長安頭一天就見過的那位史秀峰,綽號菸灰。對於這個江湖奇人把一支菸放在鼻尖上燃盡的本事,周宜龍至今記憶猶新。

「………這個人是孫教授圈到一個類別裡的,有記載的案底不多,多數是銷贓,最近一次是被紡織城反扒大隊拘留的,在歷次的記錄裡,都是因為收贓被牽連出來了,拘留過四次,最長一次是拘役六個月,這個人厲大隊長應該比較瞭解。」聶寶文看向了厲闖。

厲闖站起來,點點頭彙報著:「口風很硬,豐城區、開發區、上橋區等幾個區的反扒大隊、派出所都傳訊過他,大部分都是因為收贓,但問題是,光有口供不見贓,我們就送檢察也批不了逮捕,讓我們補充偵查,可根本不可能查到銷出去的手機或者其他贓物啊。」

「對,孫教授,要算淵源,這個人還排不上字號。」尤維道,置疑了一句,這個人算不上個大人物。

這三位是整個反扒領域的三劍客,也徐總隊長的得意干將,徐佑正道著:「實在還找不到銷贓的頭,就先拿這個人充個數,我同意的孫教授的判斷,應該有這麼一個相對獨立的團伙,有很隱敝的銷贓渠道,否則這麼多賊贓是怎麼消化的?咱們的資料支撐中心做過一個試驗啊,能把扒手最青睞的蘋果、三星等高檔手機解碼並重新使用,需要精通的軟體得好幾種,就咱們市賽格數碼城頂多有兩三個攤位可以做到,這可不是江湖人能辦到的。」

「對,這個也先放放,是我們下一階段的重心工作,我們列出來的團伙淵源大致還是遵循你們做的基礎工作……我接下來要問問,在這些列出來的嫌疑人,誰是領頭的,可能理解成,誰是這個行業的標杆,這個至關重要,一個標杆人物相當於一個領域的信仰,拔這樣一個人物對我們開展工作來說是事半功倍。」孫韶霜道。

擒賊先擒王,這是通理,打掉一個冒頭的團伙,一個冒頭的人物,對於整個反扒工作的推進肯定是裨益很多,最起碼會打破那些效仿者期待扒竊致富的想法。

可恰恰到了這個問題上,讓眾警都噤聲了,半晌孫韶霜好奇問著:「那麼,賊村窯叔,張軍算不算?」

徐佑正搖搖頭,不算。他道著:「既傳喚過,也刑拘過,一傳喚一刑拘,他們村裡就組團到公安局鬧,而我們真正抓不到他什麼證據,時間久了,搞得我們都不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