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伙,特別是賊團伙,是沒有情義可講的,要麼忍、要麼狠、要麼滾,平三戈理解這話的意思了,看布狄的眼神,他明白這種考驗的意義了:要麼是同路,要麼形同陌路。
「我不會開鎖。」平三戈道。
「這個容易。」布狄掏著口袋,一個自制的金屬工具遞上來,平三戈一看,是凹進去了三角鑰匙,通用的,公共設施的防範並不嚴,肯定沒防著扒手在這個上面還用動腦筋。
「好吧,以我的方式來,別老覺得有文化沒用處,你當炮灰的方式也太差了點,看我的。」平三戈道,眼神肅穆,像領了一件重大的任務,把以為他會猶豫的布狄倒驚到了。
於是這位有文化的表現出與眾不同的地方了,他快步跑著,跑出去很遠,布狄以為他溜了時,平三戈卻顛兒顛兒回來,不知道把那段圍欄上的標語給拽了,「文明建立、人人有責」的標語,在平三戈手裡迎風而起,好像是貼標語的。
不過這辦法讓布狄瞪眼了,其他拔監控最怕拔之前被拍到,被拍到那些警察遲早能逮著你新賬老賬一起算。而平三戈這法子,有意無意迎著探頭,在別人眼裡不覺得奇怪,可恰恰把自己的臉給遮住了,這不,遮著遮著就跑到配電箱下了,他扮做貼標語布條的樣子一蹲身,然後開啟配電箱了,片刻後,在箱上露出來了半個身子,朝著布狄笑。
「我擦,玩得比我當年都溜,莫非我發現了一個天才!?」
布狄驚愕道,咬著食指,有點擔憂地看著平三戈,估計在想,這徒弟教得太快了,會不會餓死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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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怎麼了?」
「慈恩西路,文化路交匯處,四組監控畫面突然黑了。」
「不會是巧合,零號嫌疑人不是剛追到這兒。」
「是啊,我找著找著就不見人了。」
「給交管中心聯絡一下,是不是停電?」
idc中心新闢出來的辦公區忙碌起來了,這個未命名的專案組資訊錄入還沒有完成,今天一個特殊的任務已經搞得大家昏昏欲睡了,從上午十一點到下午四點多,就盯著標註為0號的胖嫌疑人,結果轉悠了一大圈,成黑屏了。
「倒回來,他不是還帶了一個麼,是不是兩人搞事情?」一位警員道。
錄製的東西往回倒,看到了兩人站定,看到了兩人消失,消失在橋墩下,高科技的水平止步於此了,穿不透水泥橋看發現那一對毛賊在幹什麼。
「是巧合,這倆是不是溜了。」
「通了麼?」
「喂,交通指揮中心嗎?這裡是idc專案組,我們直聯的編號h0245,0346,兩個監控探頭出現故障,你們能看到嗎?……哦,也看不到了,那什麼情況呢?……還得等一等,在問電力部門?那得多久?哦,好嘞……」
聯絡中斷,負責聯絡的警察給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需要核實電力部門,如果不是,會知會後勤裝備處,確認是人為破壞,才可能動用110或者轄區派出所。
這是程式,如果有情況得按程式來。
可惜不管按什麼程式來,估計都趕不上了。
專案組負責監控的數位警員隱隱覺得可能有事,可卻只能幹瞪著黑屏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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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了,不過開始後該輪到平三戈瞠目結舌了。
他和布狄蹲在天橋上,是布狄故意找這麼個視線好的地方,讓他觀摩。於是平三戈第一次目睹了這些手快如浮光掠影的高手是怎麼偷東西的。
導演,對,平三戈明白為什麼叫他導演,這傢伙出現時已經變裝了,戴著涼帽,拿著一摞宣傳單,遇到個公司出來的美女就匆匆迎上去,說句什麼話,大部分時候美女會搖搖手拒了,可恰恰搖手的那一剎那,背後喬二棍擦身而過,幾乎看不清他的出手,卻看得清那美女斜挎的包裡光亮一閃。
耶,一部手機到手了。
走不遠,下一個,一位行色匆匆的男子,導演又抱著一大摞傳單遞上去,諂媚笑著推銷什麼,那男子厭煩地一側身,走了,側身的一剎那,不小心撞了下側面走的人,他抱了個歉走了,而平三戈眼睛瞪圓地看到,被撞的男子手從對方的屁兜摸過,手一挽那東西消失了。
布狄說了,那就是啞巴兄弟,錢包到手了。
又一個,導演笑吟吟地迎上去了,毫無例外,交叉換位的喬二棍又出手了,平三戈都沒看清這貨人那女人包裡拎走什麼東西了。
還有更狠的,兩分鐘不到,布狄開始動了,他嘬著嘴,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然後那導演像瞬間發瘋了一樣,嗖一聲把手裡的傳單都扔起來了,然後如喪考妣地、聲嘶俱厲地喊著什麼,平三戈豎著耳朵傾聽,居然是一段秦腔,什麼高桌子矮板凳都是木頭,大閨女小媳婦都抱上坑頭……那演出滑稽不已,惹得過往有人駐足觀看這人撒瘋。
可沒人注意到的是,二棍和啞巴穿梭似地從人群中斜斜而過,兩人默契不已,你動,我擋著,我動,你遮著,穿花似地從人群中走過,平三戈數數下手總有四五回,一眨眼功夫,兩人已經轉過樓宇的拐角,看不見身影了。
「不錯,四分三十秒。」布狄看著手機,讚了個。
此時,導演不撒瘋了,對著人群開始演講了:看什麼看?難道看不出來像我這樣滿腹才華、名牌大學畢業的,已經墮落到給人小廣告的境地?你們有沒有點同情心啊?我都落魄成這樣了,你們還在看我的笑話,知不知道這座城市出現過像我一樣的神人,他曾經有這樣一句牛逼的話:待到來年九月八,滿城盡帶黃金甲……你們等著到那一天,哭都晚了……
吼著嚎著,行人紛紛避開這個瘋顛的人,平三戈看布狄笑吟吟地看著,好奇問著:「已經得手了,這不是脫褲子放屁麼?」
「不,得延緩他們發現的時間……看,第一個發現的在那兒。」布狄指指等計程車的地方,一位女士在亂翻自己的挎包,恐怕已經找不著自己的手機,布狄笑道著:「第一個發現的時間,就是這裡的結束的時間。」
對了,先是有選擇的找幾個目標下手,然後第一個發現布狄會給出訊號,馬上轉為快速、集中下手,掃一把迅速離開,等有人反應過來,恐怕能記住的,只有那個發瘋和發廣告的導演了,偏偏這個人抱著一堆廣告紙在人群視線焦點中,不可能是偷東西的。
「厲害啊。」平三戈撓著腮邊,兩眼放光,佩服到無以復加了,直到這一對半已經走得沒影了,還有失主根本沒發現丟東西了,等發現的焦急地回來找,一個小樓前場地來來往往的人流,那還可能找得到丟的東西?
果真應了導演那句話,哭都晚了。別說哭了,想報警都找不著手機啊。
「好玩不?」布狄奸笑著,兩肩聳著快托住腮上的肉了。
「太牛了,大師級的水平啊,高手。」平三戈豎著大拇指讚道。
「不不不,其實我們幾個都算不上高手。」布狄意外地謙虛了,邊搖頭邊走著道:「但是大表姑點拔過我們,她說輕霜凍死單根草,狂風難毀萬木林,還說,土幫土成牆,人幫人成城。知道什麼意思嗎?」
似乎在考平三戈,平三戈脫口而出:「團結。」
沒考住,布狄有點失望,忿忿道著:「媽的你別學那麼快行不行?再過兩天你得教我了。這你都知道?」
「當然知道,雁怕離群,人怕掉隊,我吃了這麼多苦,好容易找到隊伍,我得迎頭趕上啊。」平三戈道。
聯絡這傢伙老偷車軲轆被抓,布狄肯定感同身受了,肥巴掌一拍他肩膀道:「眾人一條心,黃土變成金,放心吧,有你一份。」
「哇,這話好聽,大表姑教的?」平三戈好奇問。
「不是,咱們團伙精神,導演給總結滴。」布狄得意道。
「好膩害,就跟企業精神和企業文化一樣,咱們這樣的團伙有這樣的精神,無往而不利啊。」平三戈大驚失色,豎著大拇指贊著,恭維著悠閒下臺階的肥布,拍這麼多馬屁,最終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肥布,我決定了,要認真學習、刻苦煅練,你們好好教教我怎麼偷東西,否則要拖了咱們整個團隊的後腿滴。」
「放心吧,我認識的都是賊,就沒一個正常人,不但得學習,主要得創新。練到出手能偷是毛賊,練到心中有賊才是高手。」布狄誇張地道。
「我操,你說的太難了吧?」平三戈凜然道,現在不敢置疑肥布這個大眼賊了。
「加油,我看好你啊,我覺得你當賊有悟性,將來比我強。」布狄道,難得誠懇一回。
只是這標杆定得太低了,聽得平三戈兩嘴發苦,卻不敢再表現得太過有悟性,免得讓這位領路人臉上掛不住啊。
一天的逛**,其實就為了最後的幾分鐘出手,從動手到平三戈和布狄離開也不過十分鐘的時間,離開這裡布狄和平三戈又恢復了躲躲閃閃的行進路線,出了作案地乾脆坐了輛電動三輪車,那種帶篷子外面什麼也看不到的拉客車,等兩人到火車站附近和團隊另外幾人相遇,偷回來的贓物早已出手,導演拿著厚厚的一摞錢開始分贓了,就那麼三分鐘,五部手機,三個錢包,一共所獲一萬三千餘元,錢一分人也分道揚鑣,各自逍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