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硬來的話,只會將她逼出家門,她這方面的脾氣簡直是隨了她那已過世的阿爹,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誰說容不得你了?」趙鞅在轉眼之間,已想好了對策,不緊不慢地說道:「君子重信,言出必踐。不管你和孫奕之當初是怎麼回事,昨日既已收了聘禮聘書,這婚事便已定下,絕無更改。你外祖也是擔心你被人欺瞞,如今既已說開了,此事便到此為止。」
說著,他頓了頓,看了眼趙無憂和趙毋恤,又轉頭望向韓宵子說道:「今日之事,切勿外傳,否則壞了青青的名聲,對誰也沒好處。」
「趙兄——」韓宵子沒想到趙鞅竟會如此處置,先是怔了一怔,想要勸他改變主意,卻見他朝自己使了個眼色,不動聲色地輕輕搖了搖頭,他便將到了嘴邊的反對之詞嚥了回去,重重地哼了一聲,握緊了拳頭,不再言語。
青青大為意外地看著趙鞅,沒想到他竟說出如此「通情達理」的意見,吃驚之餘,有些彆扭地向他行了一禮,說道:「多謝……祖父成全。」她滿腹疑竇,昨日里祖父還是反對她反對的最厲害的人,若不是李耳用言語擠兌住他,這下聘之事也未必能順利完成,短短一夜時間,怎會突然就態度大變?
趙毋恤和趙無憂比她還要吃驚,尤其是趙無憂,簡直一肚子的委屈。
他本在做事,突然被趙毋恤找來,還軟硬兼施地讓他答應作證之時,不承認韓薇曾答應過婚事,他好容易才昧著良心扛著青青的怒火說出了口,結果趙鞅卻一口應了下來,等於他得罪了青青不說,還枉做了小人,這可怕的後果,還只能他一個人承擔。
趙鞅點點頭,慈愛地一笑,說道:「你自幼在外漂泊,吃了不少苦,這點小事,就當時阿爺補償你的。日後等你出嫁之時
,阿爺定然送你一份厚厚的嫁妝,保你日後在夫家絕無人敢欺。」
青青面上一紅,先前的那些怒火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倒也不客氣地說道:「多謝阿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她的生存邏輯便是如此簡單,無論別人怎麼說,趙鞅肯接受她,這份親情,她便認下,至於其他人——她瞥了一眼面色僵硬鐵青的韓宵子和一臉慘白的趙無憂,冷哼一聲,暗暗記下這筆賬。
趙鞅安撫了青青一番,便讓人將她送回後院,又命趙毋恤安排了幾個繡娘過去,幫她量體裁衣,準備嫁妝。忙完之後,一回頭,見韓宵子仍面沉如水地坐在一旁看著他,他便笑了笑,說道:「韓家二弟,莫非你覺得老夫所言不對?」
韓宵子被噎得胸口一滯,好一會兒,方才氣哼哼地說道:「趙氏家主素來英明果決,這點小事,豈會有錯?只是老夫擔心這眾口悠悠,萬一傳了出去,這家教不嚴,有辱門風之名,可是落在你們趙家。」
趙鞅笑了笑,說道:「韓二弟莫要動怒,趙韓兩家本為一體,何分彼此?只是青青那孩子的脾氣倔強,自幼又不曾學過規矩,若是硬犟起來,鬧了出去,豈不更糟?倒不如先安撫了她,再做計議不遲。」
「安撫了她?然後又如何?」
韓宵子看到他頗有深意的笑容,忽然有些後悔起來。他幾乎忘了,當初就是因為他定下韓薇與中行氏的婚約,那個一直乖巧聽話的女兒,竟敢冒死叛出家門,與趙戩私奔。當初手無縛雞之力的韓薇尚且如此,繼承了她血脈的青青,又豈是一個肯任人擺佈的弱女子?
他一時衝動,原本想要帶她回韓家,如今卻將她得罪的死死的,反倒讓趙鞅做了好人,真是後悔莫及。
趙鞅看出他眼中的悔意,輕嘆一聲,說道:「當初你我迫於中行氏之威,方才將兒女逐出家門,以致如今他們客死他鄉,你我白髮人送黑髮人,若是今日處置不當,只怕青青又會走上她爹孃的舊路。你我都老了,又何必與一個小輩計較呢?」
韓宵子被他說得心中一痛,想起先前在越國看到韓薇時的情形,昔日千嬌百寵的女兒,這十幾年來,竟生活在那樣一個破爛的茅草屋中,荊釵布裙,百病纏身,讓他怎能不心疼?只是習慣了為家族考慮,習慣了先從利益出發,被他如此一說,也不禁有些唏噓起來。
「那你說,現在該如何是好?」
趙鞅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立在堂下的趙毋恤和趙無憂,隨手揮了揮,讓他們都退了下去,韓宵子也讓韓楠退下,待堂中只剩下他們二人之後,他方才緩緩地說道:「韓二弟可知,在孫奕之來下聘之前,尚有另一人上門來向青青求親。」
「啊?那又是何人?」
韓宵子一怔,原本以為青青出身鄉野,又刁蠻任性,全然沒有世家千金的知書識禮,本當無人問津,才方便他安排族中子弟將她娶回家去,卻沒想到她這樣的條件,居然還如此搶手。
「秦王子剌,離鋒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