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憂見她終於鬆口,趕緊趁熱打鐵,說道:「既然要回去,那事不宜遲,還是請神醫同我們一起回去吧!」
青青領了他去見扁鵲,扁鵲一聽是趙鞅生病,先是搖頭,等聽趙無憂說那是青青的嫡親祖父,這才勉強點頭,他最不喜替這些公族名門看病,這些人平日裡高傲慣了,就算對著醫師往往也不肯說實話,諱疾忌醫不說,動則還會以權勢相逼,孟孫氏便是個最明顯的例子。
趙鞅的強勢名聲在外,若非是青青的親人,扁鵲還真是不想走這一趟,否則真有什麼三長兩短的,那些人還不得拿他來出氣。
權貴人家,用得著的,就叫禮賢下士,可若是用不上的,扔得比誰都快。
人之生老病死,本是天道,他只是個醫師,能醫得了病,卻救不得命,真要是病入膏肓者,他也無藥可醫。可偏偏越是有權有勢之人,就越是怕死,強求之下,若是不得,便要怪罪到醫師頭上,故而他寧可給那些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看病,也不願入那些世家府第。
孫奕之得知之後,便去向孔丘辭行,從冉有那裡要了幾匹好馬,帶上他先前存放的東西,便跟著一同趕往邯鄲。
趙無憂早就做好了準備,這些日子孔府出事,他也幫了不少忙,在孔丘面前好歹能說上話了,手下的抄書進度也很快,只是沒想到趙鞅急病的訊息一傳來,就顧不得那些等著運書之事,請了扁鵲,便急匆匆地上路。
從魯國到晉國,若不想經過齊
國,那衛國則是必經之地,然而衛國如今已經將孫奕之和青青都恨之入骨。原本以為他們發現的玄宮能讓衛國一舉翻身,無論是財富還是顓頊大帝的秘藏,都能讓衛國擺脫如今尷尬的羸弱形象,可偏偏一無所獲不說,還坑了諸國不少人進去。
諸國各大世家都派人前來尋寶,結果寶沒尋到,人手卻折損了不少,反倒是最先下手的衛國也最先收手,衛王的自暴自棄,讓一些人陰謀論起來,認為是他早已起出了玄宮秘藏,留下陷阱在坑害諸國高手。
衛王輒是有苦說不出,說了也沒人信,只能將這口悶氣,都轉移到了孫趙二人頭上,若非他們搞出這些事來,他還是那個安安穩穩的安樂王,哪有這麼多煩惱。
晉國這十多年來,雖因六卿內亂導致國力下降,幾次被齊國侵擾,衛、宋等屬國也搖擺不定,但畢竟還是中原最大的諸侯國,趙無憂讓青青和孫奕之扮作隨從,亮出晉使的儀仗,一路疾行而去,就算衛國心存懷疑,也不敢攔下他們查問,總算是平安無事地穿城過關,直奔邯鄲而去。
一入晉國,趙家的勢力便隨處可見,從邊關換馬,到一路上大小驛站都提前有人打點,吃飯睡覺都早早備好最好的飯菜和客房,還為扁鵲特地準備了一輛打造得極為奢華的馬車,以免他受不了騎馬趕路之苦。畢竟其他人都是習武之人,馬上作戰都是常事,趕路雖苦,倒也能忍,可若是累壞了神醫就壞事了。
孫奕之和青青混跡在趙無憂的隨從之中,倒也無人注意,他在出發之前,便已安排司時久先回吳國善後,若非西施及時醒轉,他在姑蘇的人手大半都要搭了進去,儘管如此,也沒來得及救回孔鯉,讓他心中頗為難受,此番青青祖父又出事,無論如何他也要同去一見,免得日後趙氏再對他們的婚約生疑。
趙氏在晉國的封地緊鄰衛國,邯鄲距離帝丘也不過三四百里,快馬一日可到,就算帶著扁鵲,一行人也不過用了不到五日,便從曲阜趕到了邯鄲。
孫奕之昔日遊歷諸國時,也曾到過晉國,只是當初去的是晉都新田,對晉國的富強奢闊記憶猶新,如今到了邯鄲,卻別有一番感觸。這邯鄲城雖不如姑蘇城建得那般宏偉壯闊,卻多為土石所造,沉穩質樸,來往的百姓大多身材高大,氣勢彪悍,街市繁華之處,不下於衛國帝丘,比之他當初見過的新田,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亦曾聽聞,趙鞅改革了稅制,又在軍中推行軍功賞罰制,更鑄鼎明法,廢除了刑不上大夫之說,得到了眾多平民和奴隸的擁護,故而在對中行氏之戰中,以弱勝強,終於奪取了晉國的執政之位。故而趙氏封地之中,只要有能之人,便可憑藉自己的本事上位,哪怕昔日出身奴隸,亦可以軍功脫籍為民,立功升職。
如今邯鄲的繁華景象,便是趙鞅變革的成果,孫奕之跟著趙無憂一路看過去,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如此強人,突發惡疾昏迷不醒,會帶來怎樣的震動,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