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所說之人,姓姜,氏丘,名明,其族人世代為左史,世稱左丘明。
昔日孔丘在魯國為官之時,曾赴周王室拜見太史,查閱史料,以補充魯國書藏,左丘明當時便與他隨行,也曾在周王室藏書之中見過不少龜甲文,對此類銘文的瞭解,普天之下,除卻昔日的周太史老聃和孔丘之外,便是他了。
此人學識淵博,品行高尚,深有君子之風,為世人所重,繼任魯國左史以來,就連三桓專政之時,他如實記載,無懼威脅恐嚇,一字不易,反倒讓三桓收斂,魯國國君更是甚為倚重。當年魯公欲重用孔丘之時,本欲召集三桓諸公商議,左丘明得知,便直言相諫,孔丘之所以被稱之為聖人,因其守禮重義,聖人為政,三桓必失其利,如此問詢,等若與虎謀皮。魯公聞言,恍然大悟,方才直接任命孔丘為大司寇,而未經三桓議政。
孔丘亦十分尊敬左丘明的為人,兩人亦師亦友,來往不斷。
當初孔丘被迫離開魯國之際,眾人唯恐受到牽連,惹怒季孫氏,唯有左丘明帶人十里相送,夷然無懼。
如此君子,坦**豁達,便是以三桓之兇橫霸道,寧可衝撞魯公,也不敢對他如何。
自此左史一支筆,絕無虛言,寧死勿改之事,也傳遍天下。
孔丘看到這堆滿了十來間庫房的龜甲龍骨,自忖就算有眾弟子相助,沒有十年之功,也未必能整理出來。若得左史丘明之助,必當事半功倍,故而趁著孫奕之尚在,便帶了他和子羽、曾參一同前去丘府拜會。
青青未隨他們同行,留在孔府中也無事,乾脆便自己進城,打算去扁鵲的醫館一趟,順便也逛逛這魯國國都。
魯國國都曲阜,早在上古時期,便有炎帝神農氏在此築城,後又有黃帝、少昊在此營建都城,其歷史之悠久,甚至遠於如今的周王都洛邑。當初武王伐紂滅商,將其胞弟周公旦封於曲阜,立國為魯,周公旦為周王室宰輔,輔助朝政,亦將王室藏書禮冊抄錄留存於魯地,後來周幽王為褒姒烽火戲諸侯,以致犬戎攻入鎬京,王宮被毀,而魯國位於中原腹地,雖諸國爭霸,戰亂不休,曲阜卻從未曾經歷戰火,依然儲存了繁華的都城景象。
上次與扁鵲告辭之際,青青便問過他在曲阜的住處,他只說在城中一家醫館暫住,只因魯國乃是神農氏故居,藥山之中百草密佈,很是方便他試藥煉藥,方才在此地逗留數載之久。
青青去過姑蘇和帝丘,那是南北兩地最繁華的都城,曲阜與之相比,繁華或有不足,沉穩大氣卻遠勝二城。
或許因為是歷史悠久,國君又是周王室近支,魯國在諸侯之中,素來老成持重,國中百姓亦是知禮守節,這些年雖有三桓專政,架空國君,然城中大多是百年世家,就算是平民百姓,亦穿著整齊,彬彬有禮,行走街市之間,但見往來之人俱衣衫整潔,舉止有度,連兩旁的墟市店鋪,都懸旗為面,商家客氣周到,看著便讓人心情愉悅。
孫奕之曾告訴她
,昔日孔丘在魯國任大司寇,以禮治國,三年國之大治,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然而因三桓逾禮廢制,損公肥私,孔丘怒而指責,卻被季孫氏逐出魯國,不得不周遊列國,在外流浪了十四載。
可如今看來,他昔日所為,還是在這座城池留下了鮮明的印跡。
青青喜歡看這古樸沉拙的老城,哪怕街市不如帝丘繁華,哪怕宮城不如姑蘇富麗,可這城中的人,來來往往之間,都讓她感覺舒心暢快,哪怕小販的叫賣聲,都聽著格外悅耳。
只是,她唯一沒想到的是,這街市中的醫館,居然不止一家,她一路打聽著到路人所指的醫館處,只看了一眼,就呆在了那兒。
就連偌大的姑蘇城,全城也不過兩三家醫館,可這小小的曲阜城,城池還沒有姑蘇的一半大,單這條街上,就有足足五家醫館,其中有三家,都掛著「百草」之名。
百草堂、百草齋、百草集。
其中,並沒有扁鵲說過的百草門。
另外兩家,名字中規中矩,一家叫神農館,一家叫萬藥堂。
青青一下子就犯起愁來,扁鵲只說他在曲阜城中一家醫館暫住,卻沒說醫館的名字,她原以為頂多也就一兩家醫館,可沒想到,單這一條街上,就有五家醫館,還不知其他地方有沒有,實在不行,也只能挨個去打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