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先前三人叩拜和青青的淚水,都不過是個引子,只要找到了機關所在,魯盤就有辦法將它開啟。
不枉孫奕之對他的信任,魯盤先前在地宮中的翻版玄宮前殿中,幾乎已將殿內的所有地方都摸了個遍,機關設定又不能天馬行空,有進必有出,有紋必有路,這座前殿中雖然九龍鼎變成了顓頊石像,但終究萬變不離其宗,魯盤小心翼翼地轉了下顓頊石像手中所執的玉簡,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回頭一看,果然看到先前三人所跪之處前方不足一尺的石磚從中裂開,緩緩後退,露出下面長不過四尺,寬不過七八寸的石匣。
石匣中鋪著一層玉白色的皮毛,不知是何種動物的皮毛,哪怕時隔千年,依然柔順光滑,襯得上面的三隻龜甲顯得越發烏黑鋥亮,孫奕之看到那龜甲上刻著的銘文,眼底亮起了兩簇小小的火苗,連呼吸都情不自禁地急促起來。
果然,這裡才是真正的顓頊玄宮所在,他們頂著雷火,穿過鼉龍聚居之地,在即將放棄此行目的之時,終於找到了真正的顓頊秘藏。
龜甲上的銘文,是最古老的文字,青青和魯盤都不認得,孫奕之卻曾跟隨陰陽子學過。從椒圖獸環上的九宮圖開始,孫奕之就已經確認,那位曾經教過他不足半年的老師,被許多人斥為江湖騙子的陰陽子,是真真正正的玄宮傳人。
只是玄宮失傳多年,他們那一支,在幾百年的顛沛流離之中,能留下的已經不多,傳於後世的就更少。陰陽子這一支也是這些年靠他改弦易轍,給人批命算卦,方才有了些許名聲。只不過,他說自己是玄宮一派的傳人,大多數人也只當他是扯著虎皮當招牌,並沒有多少人真的相信。
包括孫奕之,他曾經跟著陰陽子學過八卦之數,卻也不信玄宮之說。
畢竟,玄宮失傳已有數百年,大巫數百年不再現世,世上兵戈之亂中,再無昔日神蹟。
漸漸的,那些傳說也就成了傳說,大家也只當是傳說誇大了那些傳說人物的功績,什麼呼風喚雨、移山填海,都不過是穿鑿附會的神話。
可如今,他看到龜甲之時,方才相信,那些傳說,或許並非誇張。他們現在做不到的,不代表前人做不到,也不代表後人無法做到。
陰陽子教給他的並不多,除了八卦易術之外,便是這龜甲文字。這種文字始於顓頊時代,黃帝以武功蓋世,而顓頊則以仁德濟世,聲名遠揚,以倉頡為主統一文字,以龍骨龜甲記事,真正將政令文化推行至各氏族部落,其中最重要的一項,便是絕地天通。
在後人看來,顓頊獨佔神權,禁止尋常百姓行祭祀占卜之術,甚為獨裁,可事實上,彼時「民神雜糅,不可方物。」在上古時代,諸神漸遠,而民智未開,各部族之民仍崇拜古神,凡事皆以占卜為主,各自祭祀鬼神妖狐,靠天吃飯,不思自立,或以信仰不同,而至征伐不斷,致使民不聊生,困頓難繼。
顓頊即位後
,設立玄宮,以大巫為祭祀之主,南正重司天以屬神,火正黎司地以屬民,各司其職,修明祀典,高下尊卑,各有分限。自此玄宮一統神權,百姓則安於耕種漁獵,是為絕地天通。
龜甲上記載的,是玄宮傳世三百五十年的經歷。從上古民神不雜,蚩尤九黎時代民神雜糅,到顓頊絕地天通各自分工,開始真正意義上的以禮治世。此後數百年間,由此開始天地有別,人神有別,男女有別,夫婦有別,父子有別,君臣有別,上下有別,禮道之始,便源於此。
孫奕之吃力地看罷龜甲,勉強複述出來,青青和魯盤都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其中真意。
魯盤只在意一點,熱切地問道:「這龜甲中可有記載,玄宮建築機關之術,藏於何處?」
孫奕之搖搖頭,輕嘆了口氣,說道:「玄宮之中,多得是龍骨龜甲,乃是夏商幾百年間記載的大巫之事,對於玄宮中人來說,這便是最寶貴不過的財富。」
青青終於明白過來,不禁瞠目結舌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所謂的顓頊秘藏,藏的不過是玄宮和大巫的言行記事?」
孫奕之點點頭,說道:「不錯。在商紂滅亡之前,人神尚未完全隔絕,大巫可借天之神力,或使風調雨順,或知吉凶禍福,這玄宮既是占卜之地,亦是記事之所,所謂秘藏,藏得便是大巫一言一行之錄。」
「那有什麼用?」青青大失所望,忍不住白了那顓頊石像一眼,不滿地說道:「堂堂天帝,留下的盡是這些當不得吃穿用度的東西,難怪玄宮名聲那麼大,結果還不是後繼無人,破敗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