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看著地面上的石板,一時心緒起伏,甚至不敢伸手掀開石板,生怕一掀之下,便看到那下面的累累白骨。
那些屍骨,甚至不如上面那條巨蟒的骸骨,還能受人敬仰,成為龍圖的一部分,他們生前卑微如螻蟻,死後被壓在這些由他們親手建造的宮室墓穴之下,無人能記住他們是誰,從何而來,家人何在。
「青青?」孫奕之發覺她神色不對,伸手輕輕地拉了下她的衣袖,「怎麼了?」
青青一驚,回過神來,苦笑了一下,說道:「我沒事,我只是想起了我阿爹。這些人雖葬身於此,也算入土為安。可阿爹……我阿爹卻屍骨無存……」說著話,她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難得露出一絲脆弱之色。
孫奕之是在劍冢與她初次相識,自然知道趙戩的死因,見她黯然神傷,輕嘆一聲,在衣袖遮擋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等我們回去,我陪你去劍廬……拜祭他老人家……」
「好!早些做完這些事,就可以早些回去了!」青青點點頭,伸手抹去淚水,一掃先前的黯然之色,眼神水光盈盈的,越發明亮,「我才不怕這些東西——」說著,她一伸手,便直接摳住了火正黎目光所注的那塊石板,用力一掀。
孫奕之正惦記著她的傷心事,想著如何安撫她,可沒想到她情緒轉變得如此之快,說動就動,他連阻止都沒來得及,剛一伸手想攔住她,那塊石板已被她硬生生掀了起來,
所幸,石板下並無毒蟲飛箭,依舊是塊石板,只是這塊石板上,卻有個古怪的凹印,看起來像是禽鳥抓痕,只是尋常禽鳥多為三、四趾爪印,而這枚爪印卻足足有五趾,趾末的小洞更像是被利爪生生在石板上抓出來的印跡。
青青將手中石板扔到一旁,好奇地想要伸手觸控那爪印,這次卻被孫奕之果斷攔住,一把抓住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手中,急急地說道:「不可亂動,先讓阿盤過來看看!」
青青先前是一時心急,想都沒想就動了手,不料被他一下抓住手不放,當時就僵在了那兒。
兩人從初見面時就動刀動劍,到後來無名島療傷,莫說肢體接觸,肌膚相親坦誠相見都有過,先前也曾藉著衣袖遮擋偷偷摸摸地牽過手,可這會兒他如此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力氣大得讓她手上生疼,可她心裡卻如同一股暖流流過,格外熨帖,臉上都情不自禁地泛起了紅暈。若非緊張她,在意她,他又何至於此。
「知道了,放手!有人看著呢!」
孫奕之耳根一熱,急忙鬆手。一回頭,果然看到公子朝衝他投來意味頗深的一笑,讓他磨了磨牙,悻悻地說道:「看就看,我還怕他不成?」說罷,便高聲衝那邊喊道:「阿盤!你那邊情形如何?這邊發現一處龍痕!」
「龍痕?」青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回頭看看那古怪的爪印,咋舌道:「這不是雞爪印嗎?如何會是龍痕……」
「龍痕?!」
公子朝一聽就激動起來,過來得比公輸盤更快,幾乎一眨眼功夫便已衝了過來,差點一頭撞在孫奕之的手臂上。
孫奕之嗤笑一聲,輕哼道:「急什麼?不等阿盤看過,誰也不能亂動!」
公子朝看了眼那枚深深印在石板上的爪印,眼中異芒一閃而逝,按捺下激動的心情,溫文有禮地說道:「孫將軍放心,我只是來看看,絕不會輕舉妄動。」
「那就好。」孫奕之瞥了他一眼,衝急急跑來的公輸盤招招手,說道:「你來看看,這爪印可有蹊蹺?」
公輸盤先前在那邊釘鑿石磚,忽地聽到這邊出現龍痕,丟下工具便一路小跑過來,一看到地上那枚爪印,頓時眼睛一亮,整個人都撲倒在地上,幾乎連自個兒的臉都貼在上面,恨不得鑽進那爪印中去看個究竟。
青青被他如此激動的模樣嚇了一跳,還以為他這是摔倒的,急忙伸手想拉他起來,道:「盤哥你沒事吧?」
「別動!」公輸盤搖搖頭,屈指在爪印上比劃了一番,又湊到近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長嘆道:「想不到千年之前,就有如此厲害的工匠,竟能造出這等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