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行露 第八章 何事須擊壤(6)

沉魚記 寧馨兒 第1頁,共2頁

韓霄子很想說不知孫奕之為何人,但他身為韓家人,這等違心之言又著實說不出口,只得板著臉望向韓薇,不滿地說道:「這是你給青青定下的婚事?孫奕之如今不單單是吳國重犯,還得罪了諸國公子,縱使是兵聖後人,日後也難以出頭……」

韓薇本想說這還是孫奕之來求親,自己還未曾答應下來,可以轉頭看到青青黑著臉的模樣,若是再說下去,只怕一言不合她又要跟老父爭吵起來,更何況若是錯過今次,當真跟著父親回了韓家,他們若是再用青青的婚事聯姻,她又當如何?思前想後,她只得含糊地說道:「父親明鑑,只是孫家兒郎與青青早有盟約……」

「胡鬧!」

韓霄子差點揪掉了自己精心打理的鬍鬚,氣惱地說道:「婚姻大事本由父母之命,豈能容他們私相授受?你讓人回了孫奕之,他如今家破人亡,尚身在孝中,還被吳王和諸國公子下令追殺,若將青青許給他,豈不是要害她一生?此事萬萬不可!」

他說得頭頭是道,韓薇無言以對,只得望了青青一眼,低聲說道:「父親……」

問晷看看韓霄子,又看看看青青,發覺兩人間的氣氛格外詭異,青青雖一言不發,可冷著臉時散發出的真真寒意,簡直數倍於寒潭之水,冷得他後背發寒,悄悄朝屋外退去。

他剛一齣門,卻又被孫奕之堵住。趙家的小院本就不大,青青又拒絕范蠡讓人為她們加蓋新屋,連外面護衛的越兵都自行在山腳下紮營,如今孫奕之帶人送來三十六擔彩禮,其中還有一對活雁,幾乎將小院塞得滿滿當當,連條出去的路都沒了。

「青青呢?」孫奕之方才便已知道了他的身份,請他進去通傳,本以為很快就能見到青青,卻沒想到非但沒見到想見的人,連問晷的表情都格外難看,他心中一沉,忍不住問道:「莫非伯母不肯將青青許配與我?」

問晷遲疑了一下,他並非真正的楚國九歌中人,對孫家的恨意自然遠不如其他人,加上他還惦記著青青手中的兵書劍譜,如今見到兵書的正主兒,自然想要親近幾分,便坦白地說道:「青妹的外祖親自來此,要接青妹母女回家。他們祖孫三人十幾年不曾見面,自不願此時應下親事。更何況……」他抬頭看了眼孫奕之肩頭繡著的黑色布條,才發現他今日雖是來提親的準新郎,卻並未穿任何帶紅色的衣物,而是穿著一身純白的長衫,身上除了一支木釵外再無任何飾物,顯然並未忘記家中親人。

「韓家老爺說,孫兄尚在孝期,又身負血仇,不是青妹的良配……」

孫奕之面色一冷,輕哼一聲,說道:「青青如今已年過十六,上有越王的婚嫁令,下有父母之命,我若等過了孝期再來提親,只怕青青早已被你們逼著嫁人。我今日是來求親,只求定得鴛盟,三年後出了孝期再行婚禮,還望趙兄轉告伯母和韓家老爺,奕之對青青之心,天日可鑑。」

他說話時特地提高了聲音,清亮明朗,就算

在房中的三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青青的面色稍霽,只是一轉頭看到韓霄子便又冷了下來,乾脆一扭頭,彆著臉一言不發。韓霄子顯然不喜歡聽她說話,阿孃也不敢讓她說話,既然如此,有事她直接做了便是,廢話少說,還省了力氣。

韓薇一看她的表情,便知她定然不會乖乖聽韓霄子的話,陰奉陽違都算是輕的,只怕惹惱了她,原本她不願做的事,最後也會慪氣答應下來。這樣任性固執的女兒,原本就親人緣無比淺薄,加上藝高人膽大,又怎會在乎韓霄子的決定。她思前想後,只好對韓霄子說道:「父親,孫家兒郎誠意可鑑,此子亦非常人,既是與青青有緣,不如就先答應了他,反正他在孝中不能成親,先定下親事,以免日後再由變故。」

她說得委婉之極,卻依然無法說服韓霄子。

韓霄子端坐在堂中,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是聽到孫奕之此言,亦是心口發疼,「不可!三年孝期,青青若是等他,便要等過花信之期,若是再有變故,豈不害了青青一生?」

他口口聲聲為青青打算,韓薇亦無話可說,只得轉頭望向青青。

「我等,我願意。」

青青毫不猶豫地點頭,她早就看出阿孃的眼色不對,先前阿孃提起孫奕之時,還猶猶豫豫,並未答應,可這位從天而降的外祖方一說話,阿孃就立刻站在她這邊,肯定了孫奕之的事,顯然阿孃擔心韓家,比擔心孫奕之更甚。她雖不曾在世家生活過,但也曾聽阿孃偶爾說過三言兩語,阿孃當初就是違背了家族之命,不肯嫁去智家,方才與阿爹私奔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