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牆上房蹲大梁這套功夫技巧,還是青青教給孫奕之的。
第一眼看到樑上那人時,蹦上心頭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糟糕,笛子還沒學好!」青青懊惱之極,她教得輕功,他如今熟練得可以在房樑上翻跟頭進來都沒被她覺察,而他教給她那一曲《采薇》,到如今她吹得還時斷時續的有些跑調,一想起來就讓人惱火得沖淡了「久別」重逢的喜悅。
「下來!」青青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道:「你是跟著吳國使者一起來的?」
「是啊!」孫奕之從房樑上一躍而下,在半空中身形一轉,卸去下墜之勢,輕飄飄地落在青青一側,隨手就抓起一隻烤雞,瞅了離鋒一眼,輕笑道:「說過要來看你的,正好有熱鬧看,怎能不來?」
「看熱鬧?」青青磨著牙,差點就想咬死這個傢伙,還看熱鬧,說好來看她的呢?「是來看我的熱鬧麼?」
「當然……不是!」孫奕之咬了兩口雞腿,不用抬頭也能感受到從她那邊散發出來的殺氣,果斷毫不猶豫地搖頭,含糊地說道:「夫差得意忘形,居然派武士來挑釁,想要嚇唬你家大王。我就是來看看他們怎麼死的!這家的烤雞水平不錯,比你上次烤的味道好多了,吃不完能帶走嗎?」
「……」
作為主人的離鋒看著面前這位不速之客,儘管心裡一千一萬個想踹走他,面上卻不得不保持風度和禮貌,咬著牙嚥下這口氣,默默地點點頭,生怕一張口,就噴出一口血來。
「誰讓你吃了?那是我的!」青青倒是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過去。孫奕之輕而易舉地閃開,不滿地說道:「主人都點頭了,你幹嘛還攔著我?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回家,也不怕你娘擔心你?」
他這麼一說,青青一下子跳了起來,衝著離鋒擺擺手,「既然他來了,這事兒就不勞煩你了,我先走了!」她說走就走,離鋒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她一轉身,如一陣風般衝出如意樓,轉眼就跑得無影無蹤。
孫奕之卻呵呵一笑,拿著烤雞慢悠悠地坐下來,一邊啃著雞腿,一邊笑眯眯地看著離鋒,全然沒有世家貴族子弟的禮儀風範,反倒更像是個浪蕩江湖的遊俠兒。
離鋒看他吃得津津有味,那種陌生而又熟悉的姿態,看著格外刺眼。他這一刻才忽然發現,原來孫奕之的另一面,一如青青那般無拘無束的自在,在擺脫了吳國軍伍世家的束縛,甩開那些禮教規矩軍容軍紀之後,這人骨子裡的江湖氣和散漫勁,與青青的任性和爛漫格外合拍,或許這才是他們能夠一拍即合的緣故。
「什麼時候回去?」
孫奕之啃完了一隻雞腿,卻沒再吃剩下的,反倒珍而重之地叫出小二來,讓人用荷葉包了起來,甚至還要了些燒肉一起包好,壓根沒有半點不速之客的自覺,這還不算,居然連嘴都沒抹,開口就問起離鋒的歸期。
「你出來的時間夠長了,也不怕家裡出事?」
離鋒抬眼瞥了他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抿了一口,只覺得淡而無味,比面前的人還難以忍受,乾脆放回桌上,淡淡地答道:「多謝關心。若要有事,我在不在都會有事,至於歸期……」他伸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冷冷一笑,直視著他,問道:「你何時離開?」
「不知道!」
孫奕之乾脆地說道:「我又不能跟你比。你是一國公子,家裡那一堆人都在算計著你還能不能回去,我可沒人管。更何況……」他彎起唇角,笑眯眯地說道:「我的仇人,一大半都在此處,不好好收拾了這些人,怎麼能對得起他們曾經做過的事?」
離鋒一怔,忽然想起,青青回來之後,本該各自歸國的諸國間客,因為孫武兵書的下落和青青的劍法,先後來到越國,除了來得早也覆滅得早的楚國九歌和被聶冉帶走的燕國間客之外,晉、齊、秦、越這些曾經參與過清風山莊滅門案的人都已陸續趕來。如今,孫奕之跟著吳國使者來此,時間不早不晚,若說這事與他沒關係,鬼都不信。
「是你佈局引他們來此?青青的身份……是你洩露出去的?」
「你想多了。」孫奕之搖搖頭,輕笑道:「我可沒那麼大本事,也沒那個興趣用朋友為餌。阿爺曾經說過,兵行詭道,行間用計都是常事。只是沒想到,會耗費五國間客如此之大的心力,為對付一個孫家而結盟,甚至連秦國的狼衛都請來了。若非你們的狼衛破了我家的軍陣,他們也沒那麼容易殺進山莊。」
離鋒點點頭,並未推脫此事,認真地說道:「事前我雖不知,但事後我聽衛琅說過。當年在吳楚一戰中,秦國助楚王復國,雖將吳軍逐出楚國,但也有不少人死在孫大將軍手中。衛琅的阿爹,就是死於那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