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行露 第五章 日落江湖白(6)

沉魚記 寧馨兒 第1頁,共2頁

問晷從第一次遇到聶冉開始,就在查他的師門來歷,不為別的,只為他姓聶。

聶淵聶江白的聶。

不落神劍生平經歷大大小小數百戰,可讓他一戰成名,聲震四方的,便是十八年前那一戰。他為了救走知交趙戩夫婦,不惜與晉國三大世家的高手為敵,從晉國到齊國,千里逃亡,百日間,歷經數十戰,無一敗績。其中,殺三十餘人,重傷上百人。

被趙韓兩家引以為恥的趙戩和韓薇,就這樣讓他一路護送著,徹底消失在趙韓兩家的家譜中,從此隱姓埋名,在越國苧蘿山下的小村中,打鐵為生,成為一對最不起眼的鄉野村民。

問晷幾乎能聽到自己最後一顆牙被生生咬碎的聲音,一股腥甜的氣味瀰漫在口中,他卻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異狀,還要保持微笑和景仰,從容地與聶冉說起自己所知道的關於聶淵的傳說。

他知道聶淵很多故事,傳說中不落神劍從無敗績,卻忽然在聲名如日中天之際悄然隱退,從此江湖中再無聶江白的名號,只留下昔日他的不落傳說。他曾經因為聶冉的名字追查了許久,卻完全找不到他與聶淵的關聯,聶淵消失在齊國,聶冉卻是個燕國人,劍法豪放,人亦風流,十步殺一人,一夢絕塵去的桃花劍,完全沒有不落神劍的影子。

繁重的任務和艱苦卓絕的訓練,終究讓他放棄了追查。卻沒想到,時隔多年,他會在這裡與聶冉相逢,還親口聽他承認,聶淵正是他的師父。

他並沒有告訴韓薇和青青,他的父親名喚趙朔,趙家七老爺,是趙家嫡子中最小的一個,執掌著趙家講武堂,負責趙家子弟的培訓,是如今每個趙家人最害怕的人。就連他,也是被七爺親手送去了楚國。誰也不知道,如今這個似可讓小兒止啼大人喪膽的鐵面閻羅,昔日卻是蜚聲諸國的玉面公子。

十八年前的那一戰中,趙朔毀容、斷腿,武功盡廢,在生死邊緣足足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七天七夜,才保住了這條性命。

他從生死線上活過來之後,就彷彿換了個人,以往的爭強好勝,如今都變成了陰鷙狠戾,不單單對人狠,對自己更狠。靠著從公輸家訂製了一張輪椅和暗器,放棄刀劍,從頭練起一條九節鞭,不出三年,武功更勝從前,五年之後,便執掌了趙家講武堂,開始**趙家子弟,將一些年幼的庶子送往各國為間,隨著這些「死間」的成長,趙家的勢力在晉國越發龐大,隱隱有超過智家和中行家之勢。

這一切的起因,就是趙戩的出走,聶淵的不落神劍。

韓薇當時被趙戩和聶淵護著,根本沒讓她知曉身後的血戰之路,問晷含糊其辭,只說自己是個庶子,並未提及趙朔的事,就算是聶冉,也沒聽出其中的問題,全然不知,面前這人俊美溫和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之心。

聶淵歸隱已久,聶冉自己出來闖**江湖也有五六年,如今在燕國聲

名已不弱於其師,聽到問晷提及師父時有些激動的神色,眼神閃了閃,只是淡然一笑,略過不提。

韓薇倒是感嘆地說道:「當年若非聶大俠,我們夫婦早已屍骨無存,哪來這些年的安穩日子……只可惜,戩哥……」一提起趙戩,她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青青正好端著飯菜進來,一看到阿孃又哭了,便狠狠瞪了聶冉和問晷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又說了什麼,累得我阿孃傷心?」

韓薇急忙說道:「不關他們的事,是我又想起你阿爹。」說著,她忽然醒悟過來,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待客如此無禮,忘了我怎麼教你的麼?」

青青扁扁嘴,她在外面如何厲害,在阿孃面前,始終還是長不大的女兒,更罔論與她頂嘴,當即放下飯菜,板著臉衝聶冉二人行了一禮,說道:「青青方才無禮,還請二位世兄見諒。」

聶冉和問晷急忙回禮,哪裡敢當真受她一禮,趕緊岔開話題,招呼著一起先吃飯。

世家中雖有男女不同席的規矩,可在鄉野村中,本就貧瘠艱難,也無人再講這些規矩。韓薇坐了主位,青青便坐了下席,聶冉和問晷一左一右,四人同桌而坐,倒也其樂融融。

青青將剩下的三條魚一蒸一燉,還留了一條養在缸中,另外炒了一盤蕨菜,一盤萊菔,菜雖不多,但勝在新鮮。問晷下午吃過三條烤魚,本就不餓,這會兒看到對面的聶冉,更是如骨鯁在喉,哪裡還吃得下。

反倒是聶冉看他神不守舍食不下咽的,胃口大開,幾乎包圓了剩下的飯菜,吃飽喝足,看到問晷有些恍惚的樣子,忽然靈機一動,微微一笑,說道:「趙十六,出去走走?」